第7章 第 7 章(第2页)

    “写完这道信就睡。”

    大宗一十三省,幅员辽阔,朝廷的事情堆积如山。而蔺泊舟疑心重,信不过别人,事必躬亲,什么都自己来,有时候忙起来一天要批几百道折子。

    熬夜加班对他来说是常态,不知不觉时间就晚,他还意识不到。

    轻轻一敲额头,蔺泊舟想起什么,侧头看向屏风后的寝榻。

    他的位置,看不到孟欢的动静。

    “夫人睡了吗?”

    山行:“恐怕睡了。”

    蔺泊舟嗯了一声:“那就让他睡吧。你也下去,明天还有事要办。”

    孟欢:“…………”

    等了这么久,就等来一句那就让他睡吧,分不清是无语还是离谱的心情冒了上来。

    有点儿像考八百米紧张了半天,终于排到他,然后说:不考了。

    孟欢直接黑人问号脸。

    ……果然,还是对自己没什么兴趣吗?可恶。孟欢心情复杂的一拳捶上屏风,发出“啪嗒”一声响。

    深夜,空荡荡的大殿,奴才都靠着门睡了,蔺泊舟将笔蘸饱了墨,手腕转动,字迹落在雪白的宣纸。

    “啪嗒”一声。

    蔺泊舟听到声响,抬头,见孟欢站在屏风后,歪头神色复杂地看他。

    蔺泊舟停笔:“嗯?”

    “……”

    既然被发现了,孟欢小步走过来,到他身旁:“王爷,再不睡觉天都要亮了。”

    蔺泊舟写的是机密文件,见孟欢熟门熟路往他身旁坐,眼睛眯起,有一瞬间想着要不要说退下。

    可孟欢的第一件事,是拿起一块蔺泊舟案上的茶点:“我可以吃吗?”

    “可以。”

    孟欢咬了口茶点:“豆沙馅儿?算了,凑合吃吧。”

    他跟饕餮似的迅速旋完了一块。又拿起一块,递给蔺泊舟:“王爷吃不吃?”

    “不。”

    “哦。”孟欢一口塞进了自己嘴里。

    “……”

    蔺泊舟垂了下眼,握紧笔杆,觉得空气有点儿沉默。

    孟欢咬着茶点,无意低头,看到了桌面字迹峻拔、银钩铁画的墨笔字,眼神定住。

    ――这是蔺泊舟写给浙直总督的书信,要他拨粮食给黄淮地区。目今朝廷内党争非常激烈,如果没有他的授意,就算上面下了指令,底下的人也会想办法推诿。

    当然他下的指令也同时会有许多人阻挠,因此,他同意拨粮的密信在还未官宣前,被越少人看到越好。

    孟欢盯着的时间过于长了。

    信中的军机,应该已经被他全部看完。

    蔺泊舟眼中的情绪逐渐深沉。

    咬着饼,孟欢终于说话了,语气惊叹:“这字写的真好看。”

    蔺泊舟:“?”

    孟欢眼睛亮闪闪的:“是王爷写的吗?”

    太强了吧太强了吧太强了吧!不愧是太子师教出来的。

    匡扶蔺泊舟父亲的人来自詹事府,这些太子师全是翰林院挑选的数一数二的大儒,曾经的状元苗子。

    蔺鸾太子之位被废后太子师们被新太子和皇帝排挤,只好跟随蔺鸾去了藩国辜州。蔺泊舟出生他们矜矜业业、鞠躬尽瘁地培养他,用尽毕生所学,只盼蔺泊舟成才。

    所以蔺泊舟的文字功夫相当高深,年纪二十多岁,可以矫饰出自内阁大学士之手的文章。

    百闻不如一见。孟欢抚摸白纸上的字迹,发自肺腑说:“夫君,你也太厉害了。”

    “……”

    蔺泊舟闭了闭眼,沉默。

    再沉默。

    他睁开眼,想说,你拿着茶点回后寝吃吧。却见孟欢低头沿着桌面轻轻一扯,将一张信纸抽了出来。

    “?”

    蔺泊舟脸色微变,眼里敛了丝寒光,开始摩挲起了手腕垂下的一串珠子。倘若熟悉他的人在,应该知道,按照他往常的雅兴,这时一般在考虑要不要杀人了。

    ……字写的真漂亮。

    完全没感觉到危机,孟欢将纸页对准灯光,再三浏览,轻轻念着上面的字:“民生……”

    念着念着,他皱眉,睁大了杏眼,辨认这个繁体字。

    再辨认。

    “……”行吧,是真的不认识。

    这么一整张纸,孟欢认识的字也就七八个吧,其他全是繁体字,还是行书。

    他把纸张放下了,抬头,见蔺泊舟阴沉沉似笑非笑目视自己。

    ……笑的很奇怪呢。孟欢后背一凉。

    蔺泊舟抬了下眉:“把信念一遍。”

    念信?孟欢不解道:“为什么?”

    “念。”蔺泊舟只短短一个字。

    虽然不解,但孟欢还是重新拿起方才的信纸,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将信纸上下扫了一圈。

    等候时,蔺泊舟迟迟没听到声音。

    “嗯?”

    身旁阴影落下,孟欢白净的指尖贴着纸面,小心翼翼点了点第一个字,跟个小猫似的歪头:“夫君,这个字怎么念啊?”

    蔺泊舟:“…………”

    那只是一个简单的“犒”字。

    如果连这个字都不认识,这封信完全读不通的。

    孟欢也在犯嘀咕:“我能不能不念了?不认识的字好多……”

    蔺泊舟叹气:“那就不念了。

    孟欢逛了这么一会儿,也有点累了,在他身旁坐下后,撑着桌子打盹儿。

    信封写完,用火漆封口。

    蔺泊舟站起身,睡着的少年像只蜷缩的小猫,轻轻发出呼噜声。

    从袖口探出的手腕瘦伶伶的,显然礼科给事中家的伙食一般,少年发育的也一般。身子看起来似乎很轻盈。

    蔺泊舟伸手,想拉他起来。

    但拉着他的手腕,几乎没用力,少年便顺势倒进了他的怀里。

    孟欢趴着,额头垫在他胸口,还找了个柔软的地方蹭了蹭,继续轻轻呼呼喘气。

    蔺泊舟冷静道:“起来。”

    没吵醒。

    蔺泊舟轻轻捏他的下颌。

    孟欢总算醒了,模模糊糊的,但眼睛还闭着。

    “要睡了吗?王爷。”

    “睡了。”

    得到答复,孟欢轻轻拉着他的袖子,像只梦游的孤魂一样回到了后寝。

    然后一头栽倒下去,陷入柔软的被窝中。

    “唔……”还发出了不舒服的梦呓。

    蔺泊舟垂眼,看他将床榻占了一半,自己反没落脚的地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拉着孟欢的腿,推到了榻的里侧。

    接着,有什么图册从孟欢身下推出,色彩斑斓,厚厚一沓。

    蔺泊舟捡起来,先看懂了诗。

    “小小壶中别有天,铁牛耕地种金莲。*”

    再看懂了图。

    “…………”

    春宫图被翻动过的痕迹明显,蔺泊舟手指搭着页面来回翻动,留意到其中一页有崭新的墨痕。

    应该是孟欢在上面画了什么,但又抹去。

    这是他做的标记?蔺泊舟垂眸。

    是比较喜欢这一个姿势?

    将图卷重新审视。乃是一个衣衫凌乱的男子,将一个男子抱在怀中,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脚完全不沾地,被他抱在腰间,双腿缠着那人的腰,中间是两人交.合的地方。

    饶是蔺泊舟没有经验,也能看懂,这就不是正常人被窝里的娱乐。

    ……所以,他喜欢这一页?

    当时侍寝不过只是蔺泊舟一句话,稍微有点惩戒他的意思。没想到这少年洗的干干净净,又带了本春宫图来,还选了个这样的姿势。

    他准备的很认真吗?

    先前蔺泊舟带他回府,想的不过是丢在后院随便养着罢了,倒没想到这个人屡次三番出现在自己面前,不断占据他的视线。

    先前破口大骂的公子。

    现在乖乖软软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