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心影链接》(8-3)(第2页)

 

不过这仅是秦绝的个人观感,再者汲取、学习和借鉴一直是艺术创作里相当常见的一部分,没道理类似的手法《为难》用得《心影链接》就用不得,加之纵观整段,到处都是值得一品的华点,且衔接顺畅,并非生拉硬凑强行拼接,能有这样的质量,即便某一处有所参考,也能称得上一句吸收化用得不错,不必为此过度纠结。

 

顶多疑惑一下孔钧原来还能拍出这个风格的作品,不太像他。

 

和卿卿们重新数了秒,秦绝继续播放第八集。

 

被心理压力逼迫到极致的廖京臣在一个夜晚垂下了眼睛。

 

他站在桌前,手边是戏剧社舞台剧的剧本,边缘发皱,夹着许多错落间隔的荧光索引贴;电脑屏幕上是与齐皖的聊天窗口,对方关心他的状况,末了委婉提醒他再缺席排练可能不太好。

 

“哎,主要是邬兴阳那事儿挺突然的。按理来说以廖神你之前的考核成绩,拿下男主角根本没有任何争议。但邬兴阳腿伤住院了,就搞得……有点尴尬。你懂我意思。”

 

“当然了,我肯定不那么想,可架不住有的人就爱蛐蛐。所以——”

 

齐皖的言外之意对久经社交场的廖京臣来说像白纸黑字一样显眼。邬兴阳因伤退出,他在外人眼里便仿佛摘了现成的桃子,如今屡次请假不去彩排,时间一长更是难以服众。

 

只是没人知道“胜之不武”非他所愿。

 

廖京臣又想笑了。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视线在“邬兴阳腿伤住院”几个字上停留了一小会儿,随后看向桌面,盯着剧本怔怔出神。

 

《叛逆灰姑娘》,大胆热烈如朝阳的辛德瑞拉,生性软弱怯懦、连婚姻大事都无法做主的王子丹尼斯。

 

故事的结尾,王子鼓起勇气当众驳斥了自己的母后,与心爱的姑娘携手终生。

 

可美好的终究是童话。

 

看多了既定的幸福结局,自不量力的演员就以为他也可以。

 

廖京臣拉开抽屉。

 

表演相关的书籍和笔记还整齐地躺在里面,在他被准许参加戏剧社排练的这段时间里,它们难得地拥有了光明正大出现在桌上的机会,甚至可以被他放进背包,随时取阅。

 

但物似主人型,以往为之雀跃的自由不过是短暂的放放风、透口气,终归也得老老实实地回去,关门落锁,静悄悄缩回黑暗中。

 

廖京臣将手探进去,在更隐秘的角落摸索着轻轻抽出一个信封。

 

他拿起它,没有打开,他清楚记得信纸上每个字的重量,那些羞于启齿的告白、卑劣狡猾的心机、不足见光的规划……他一点一滴都留存在记忆里,也因此遭受着百倍的痛苦和折磨。

 

“茸茸吾爱,见字如面”。

 

一行开头语,两个短句,竟皆是道尽途穷,无一成真。

 

褪掉那层王子的戏服,掀开那张白骨山羊面,他廖京臣只是一个胆小鬼。

 

不敢爱下去,也不敢允诺、赴约。

 

消息提示音再度响起,对面的齐皖还在等待着一个令人心安的回复——廖家的小儿子、京樾大学的“廖神”永远可靠周全,世上就没有他完不成做不好的事。

 

像再次证明了这条定律的正确,聊天窗口里跳出一条信息。

 

【我明白。我会安排好的。】

 

齐皖不觉有异,一如既往回了个竖着大拇指的表情包:【好嘞廖神,那我就放心了!】

 

回答他的是房间里碎纸机齿轮咬合的声响。

 

那封长长的厚重的信被刀片席卷,“哧哧”地碎裂成条。它昔日的持有者站在不远处,垂眸接受了全部的凌迟。

 
 少顷,机器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像在咀嚼残余的纸屑。

 

廖京臣看上去要倒下了,但最终仍然直直地站着,血肉人偶似的,脊椎被看不见的线牢牢提着,于是永远家教良好,永远优雅挺拔。

 

画面暗了下去,转眼又是一个晴朗的白天。

 

“……什么?!我、我来顶上男主角?”

 

还是那间校园咖啡厅,位置偏僻的包间里,罗明新诧异地抬起脸,表情像走在路上倏地被迎面喷了一头礼花彩带,比起惊喜更多的是不解和茫然。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廖京臣此时又是那个完美无缺的廖京臣了,每一丝歉疚和困扰都恰到好处,让人根本说不出重话。

 

“不不不,廖哥,我没有别的意思!”罗明新慌乱摆手,“就是,这个太突然了,我没想到你离开得这么早……”

 

他看到廖京臣比了个“嘘”的手势,赶忙降低了音量。

 

“我也是前不久才得知这个变动。”廖京臣声音温和,“原本定的是大四上半学期动身出国,一切都刚刚好,只是没想到海文泽大学临时宣布了新项目,机会难得,我不能错过。”

 

其实哪里有这些,都是为了达成目的而信口编撰的借口。但罗明新怎么会起疑,他那么崇拜他,光是听到海文泽大学的名头就不由自主张大了嘴巴,敬佩得不得了。

 

廖京臣看着罗明新,有那么一瞬间心想他在廖鸿靖面前是否也是这样单纯不设防,叫人一眼看破。

 

这个念头一出,他嘴角的笑意变得苦涩,不过在罗明新还未察觉到这一点之前,他已经飞快地调整好,依旧是那般妥帖模样。

 

“明新,我拿你当自己人,今天所有的话也只对你说。”

 

廖京臣姿态恳切——不管这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心——在罗明新惶恐又紧张的注视下将自己的困难和顾虑一一道来。

 

罗明新听得认真,时而点点头,几乎从一开始就没觉得有哪里不符合情理:

 

廖京臣毕竟是廖家的儿子,是他一辈子也够不到的上层阶级,是精英中的精英。这样的廖京臣在海文泽大学和戏剧社舞台剧之间为了个人发展和家族责任选择前者,任谁看了都不会惊讶。

 

而自己作为学长一对一帮扶的后辈,更是深深了解他是个多么有责任感的人,也能理解他此刻左右为难的心情。

 

“因为……说得直白一些,我就是为了一己私利抛弃了大家。”廖京臣苦笑。

 

“怎么能这么说呢!”

 

他实在擅长心理博弈,知道什么时候该怎样示弱。罗明新轻而易举地中了招,已经开始为他开脱,“舞台剧虽然很重要,可说到底也只是学校社团排的一场文艺演出,年年都有,又不是过了这个村就彻底没这个店了,哪能跟海文泽大学的项目放在一起比!”

 

“廖哥,你就是人太好,太有责任心了。你信我,你这样的情况,说出去大家都能理解的,你可是廖家人呐!”

 

罗明新真心实意的劝说和宽慰落进廖京臣的耳朵,他几乎要笑出来,不是笑对面这位学弟的赤诚,而是笑他自己的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