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雨欲来(第3页)
速不台和哲别带着军队启程了,万余人的庞大骑兵队伍在萨莱城外挤作一团,在他们经过之后,原本他们所驻足的土地变得泥泞稀烂,甚至满地粪便。
战争的过程总是能让人豪情万丈,但战争后的一切总是能让人无比反胃。
萨满们还在跳着那奇形怪状的舞蹈,我并不是神甫出身,以往在部落时,萨满这一类的活都是由阿爸代行,但阿爸是个半吊子,那些萨满的舞蹈经过他模仿后跳出来有些肢体不协调的怪异感,而且阿爸本人也并不知道这些舞蹈的含义,所以在我看来,这其实是无用功,毫无意义的事情不就是无用功吗?
但阿爸不这样觉得,他总说长生天在看着我们,看着祂的子民,看着祂的牧场。
“长生天会看到我们的敬意的,当我们跳起这些舞蹈的时候,祂会感觉到我们的虔诚,会给我们带来丰美的水草。”
阿爸总是这样说着,一边说着一边跳着,跳着跳着,他的肢体便越来越僵硬,动作也越来越不协调,他年纪越来越大,但他却成了整个部落最好的萨满。
没由来的,我突然抬起头看向那片灰蒙蒙的天幕。
单调,空洞,一望无际的灰白色,这就是我对这片天的唯一的感受,遗憾的是,我没能感觉到长生天的存在,我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耳边的风却猛地没有来的加大了几分。
风声呼啸,就像是我们传统的浩林潮尔。
我似乎听出一些琐碎的词句,一些不清楚的呓语。
但很快,我便洒脱一笑。
站在这支军队面前,他们乖顺的收起他们的肃杀之意,向我低眉顺眼的颔首行礼,这一刻,长生天可以一直都在,也可以向来子虚乌有,这却并不重要了,因为对于这些骑手而言,我就是他们的长生天。
雪花和雨水使得萨莱城附近的渡桥桥面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在过往骑马的行人眼中这是如临大敌的那层薄冰,却在万余人经过后便消逝的无影无踪,仿佛没有存在过一样,骑兵和战马呼出的热气在他们的身周凝成了一层轻柔的白纱,但这曼妙的一幕却无法遮挡住半分这支军队透露出来的肃杀之意,银白色的精炼钢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有些暗沉,而大部分士兵穿着的皮革衬甲更是让整个军队的色调无比沉闷,他们仿佛完美契合这个时节的主调,当他们行走在这片大地上的时候,仿佛天生便是浑然一体。
说实话,秋末的大地有点丑。
就像是一个斑驳的秃子,入眼之处,满地皆是光秃秃毫无生机的一片,雨雪之下,一些小树有气无力的低垂下了它们的脑袋,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那里张牙舞爪,偶尔会掠过几只飞鸟,却连半分的眷恋都不肯施舍给这片大地,远处密泽亚德山脉上的天空很低,灰蒙蒙的天幕仿佛下一刻就要倾倒下来压垮整片山,重山错落在雨水和雾气的遮掩下教人看不清白
我总是记得这样的时节,哪怕我如今已经可以坐在有取之不尽的炭火供暖的温暖大厅,身边摆着各式美食,但我总是记得这样的时节。
真是奇怪呀,明明还没到伤春感怀的年纪,往事却偏偏如同梦魇般如影随形。
是的,梦魇,这样的经历不算美好,因为对我而言,我之所以记得这样的时节,之所以这样记得这样的时节,是因为对于曾经的我而言,他是一个预兆,冬天要来了,白灾要来了。
如今,当我在看着这支军队的时候,我心里没由来的生起一股预感,或许我倒是可以让帝国人好好体会一下我当时面对这样时节的心理。
这是一个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