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王旗花下一壶酒

关山月 第73章 拔河(第2页)

周止看着云子期不吭一声就直接消失也不生气,他们之间数千上万年的交情,用不到客气二字,他反而笑眯眯转身看着那战战兢兢的逢源江水神,笑道:“不必害怕,此事罪不在你,反倒是你动作够快、出力够足,还有功劳,只是你家水君此刻心情不太好,所以没功夫嘉奖于你,待我一会儿去找他,给你要一份功德回来。”

逢源江水神此刻早已经满头大汗,听闻山君此言,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作为水神一脉虽不属山神麾下,但也不至于会不认识西岳山君。

十位帝国神道一品,除了那些最底层的神灵们可能没机会见到他们,其他稍微有些品秩的山水正神以及城隍一脉,没有人认不全他们,要不然也不用混神道了。

不过等到以后大行台一事传开,他们可能就得再多认识一位了。

云连山君就这么笑着一句话,替老友安抚了麾下,然后便也点了点头闪身消失,追着那云子期去了云江水君府。

云子期先一步到达水府,然后将那一条受了侵袭的水流匹练重新放了出来,只是大概用了类似于佛门须弥芥子一类的神道术法,将之化成了一条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巧黑蛇,如有灵智一般盘绕在这位一品水君的手掌间。

周止后一步到达水君府时,就看着老友低头看着那条小黑蛇,眉头深皱,一脸的若有所思。

这位西岳山君笑了笑,“怎么?你还准备将之养在手里,是打算有朝一日要还礼回去?”

高坐在水君府大殿上首的云子期,抬头淡淡瞥了眼周止,没好气道:“你哪天要是被人从某个犄角旮旯上挖走一块山脚,你能当没事发生,一笑了之?”

“那自然不能,我不把那些挖墙脚的死老鼠揪出来凌迟个三千六百刀,都算我那天没睡醒。”周止笑嘻嘻回了一句。

云子期翻了个白眼,“也不嫌脏。”

西岳山君笑而不语。

云江水君也没多说,而是继续低头凝视着那条黑色小蛇,缓缓道:“我现在考虑的是,帝国皇室那边设立了陇右道大行台,已经摆明了就是要动手了。”

“在这种时候,这帮老鼠却耍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究竟是为什么?白白激怒一个四渎之一的一品水神,有什么好处吗?是怕我替那陇右道大行台做事不够尽心尽力?还是怕我不下死手?”

周止闻言笑笑,“说不定对面就是觉得,他们能有本事调动一个大帝国的一位一品神祇四处跑,很有脸面呢?”

“你傻还是我傻?”云子期看白痴一样瞥了眼这个总是吊儿郎当的多年好友。

周止收到对面那个眼神,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还耸了耸肩,“下棋嘛,就是个有来有往的事情,你总得让对面出手,你才能还以颜色嘛,要是谁都按兵不动,那还有什么故事可讲?”

话说一半,周止装模作样鬼鬼祟祟看了眼四周,随后才转头朝着老友眨了眨眼。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就是那位想看到的?”

云子期挑了挑眉,却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头看向大殿之外的那一片已经缓缓暗沉下来的天色,表情莫名。

那一家子,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做出来这种事情的角色吧?

——

映霞河畔。

李乘仙负手看着河水缓缓流淌,说完了某个似是而非的反问之后,也没想过会听到身后那两个年轻人和少年人,能有什么像模像样的回答。

有些事不能直接问那个布局之人,就只能等到未来的结果水落石出之后,才能知道今日遭遇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衣转身低头看了眼熊熊燃烧的篝火,随后转过头看了眼那个悄无声息躲到一旁,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的鬼物余人。

被一位大剑仙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天生惧怕以刚直著称的剑修剑气的鬼物,此刻更加如芒在背,虽然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不会被太过为难,但依旧心中惧怕非常,坐立难安。

这是天生的克制,与理智关系不大。

李乘仙倒也没有太过与这鬼物计较,淡淡转开视线看向楚元宵,笑道:“那位女子掌柜的身份你应该是能听出来了的,所以不要觉得她会不知道这把刀的真正来历,之所以会允许那青衣与你做这笔买卖,也是有算计在内的,其中有些事我知道,有些事我不知道,但你不必觉得此事是你做买卖不地道,他们真要想赚钱,这把刀你根本都见不到。”

楚元宵闻言,看起来是终于有些安心了下来,却没有要多问的意思。

李乘仙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不打算问问看是什么算计?”

少年面色平静摇了摇头,“看前辈的反应,至少目前来看的话,想必那个算计应该还不是恶意,那晚辈也就没有必须要打破砂锅的必要了,万一让我知道了之后可能让他们的算计落空,反而就不好了,所以我不着急。”

白衣闻言,表情更加地古怪了一些,他认识这个少年也不算久,但小家伙有些有意思的想法倒的确是不少,难怪那个二货苏三载会有那些评价。

不过白衣也没多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楚元宵的某些话是对的,那个酒肆里的某些算计他是知道的,暂时也确实没什么恶意,有些伏笔就等着他以后自己去发现吧,想必那时候也会挺有意思的。

三人一鬼也没再多说,就继续在那映霞河边露宿,直到第二天天明。

其间唯一比较特殊的,是白衣将那个他从酒肆离开前,将那坛顿递曲装进去的酒葫芦抛给了楚元宵。

白衣的说法是,他从不吃嗟来之食,即便是作为谢礼也一样。

喝酒就要自己买,或者是抢别人的来喝,要嘛用钱买,要嘛写诗换,再不行就拿剑抢。

就像他那只精致酒壶里的那半壶酒,就是从西海嘉陵关那个大剑仙元脩手里抢来的,后来喝了这多少年都没喝完一样,这种酒才是真好酒。

楚元宵那一坛顿递曲,留着他自己尝去吧。

他李乘仙要真想喝,用不着他楚元宵买,更何况还是个买卖附送,早就变味了,入不了他白衣李乘仙的眼,更遑论入口。

除了当年那一坛属于承云帝国宗祠的劣质酒水外,白衣李乘仙就再没喝过这种都变了味的酒了。

这一夜风平浪静,不知是因为有一位大剑仙在场,还是这山野河流附近真的没有妖孽作祟,总之就是一夜无话,夜尽天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