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王旗花下一壶酒
关山月 第80章 是故君子
李乘仙从客栈闪身消失,再现身时就已经到了那座渡口海岸边的某处高台之上,一身白衣双手负后,手中酒壶随着手腕摆动轻轻摇晃,一派风流写意的仙人之姿。
某个来自中土神洲的中年道人,在白衣现身不久之后,就从那波涛滚滚的大海对面化虹远游而来,人还未到眼前,那一身大义凛然的磅礴气势就已如扑面而至!
正如当初白衣李乘仙在那临茂县山林边曾以剑气犁地一样,这位道人一路跨海而来,并没有搭乘某艘跨洲渡船,而是单纯以他那一身淳厚修为,来驾驭仙家飞剑远渡重洋,一路所过之处,脚下海面竟被他那溢散开来的凌厉剑气,给生生压出了一道深宽皆过数丈的巨大凹槽!即便他人已远去,那凹槽也依然久久难以复原。
这道人如此这般携天地之力而来,眨眼就到了渡口之外,正准备抬脚踏上西北礼官洲的土地,却好巧不巧被突然现身的白衣李乘仙,给拦在了渡口堤岸外的水面上,双方之间相隔不远,对面而立。
道人姓齐,名重楼,正是中土道门一脉某位掌教坐下的道门天君之一,头戴如意冠,身着五色云霞道袍,山水袖帔,环佩执板,师子文履,一身着装仙风道骨,道意盈身,是真正位高权重的神仙人物!
白衣李乘仙笑看着这位突然造访又来意不明的道门天君,笑道:“登真天君好雅兴,跨海云游踏水而来,当真是一手俗称‘水上漂’的好轻功!”
道门一脉的封号地位,除了那位祖师爷之外,从上往下分为掌教、天君、道君、真人和道士,比如那龙虎山天师府作为道门一支,尊号“祖天师”的那位天师府开山祖师,乃是道祖座下四位记名弟子之一,是那三位亲传之外的第一人,同样也是掌教身份,其后的历代天师,包括那位曾经镇守北灵观的外姓大天师陆道长在内,则都是有天君头衔在身的。
今日这位尊号“登真”的道门天君齐重楼,既然有那“天君”封号,就自然可见其地位非同一般。
齐重楼皱眉看着李乘仙,“李白衣,你今日真要拦我?”
白衣闻言挑眉一笑,“天君这是哪里话?李某不过岸边饮酒,也就是看个海景当个下酒菜而已,哪里来的拦路一说?天君此言可是有些欲加之罪的意思了。”
双方都不是籍籍无名之辈,虽不算熟识,但也不至于见面不识,不知对方来历。
登真天君深深看了眼白衣,却没有直接搭话,反而转过头望向这座渡口的某处入口附近的那间客栈,讥讽道:“你若不为阻我,又何必要刻意从那落脚处专程到此,不就是不想让我踏上这礼官洲的土地?”
白衣李乘仙笑笑,“登真天君此言可真就是冤枉李某了。”
“我不过是眼见天君一身气势磅礴,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汹而来,就不免有些好奇,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敢触了齐天君的霉头?所以才想过来看看热闹而已。”
齐重楼冷笑一声,“李乘仙,所谓‘明人不说暗话’,你我之间没有打哑谜的必要!你从永安洲一路北上到这礼官洲来,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想必你我都心知肚明!本座今日也可以把话放在明处,我就是不看好你们那个所谓的道争谋划,所以此行就是来防微杜渐的!你若拦我,此时就可以出剑了!”
“没商量?”李乘仙喝了口酒,挑眉看着那道门天君笑问道。
齐重楼斜睨着白衣冷哼一声,“有商量的话,本座何必如此劳心劳力专门跑这一趟?!”
李乘仙听着对面这个回答,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笑道:“说起来,在我自行开山立派之前,与道门还是有些渊源的,也曾是受过道箓的道门弟子,今日却要被迫跟堂堂的道门天君动手,阁下可别说我欺负故旧才好?”
一番自言自语又摇摇头,白衣也不等那齐重楼在说什么,就缓缓从海岸边抬步,脚踏虚空一步步如登天梯般拾阶而上,离那礼官洲东南海岸越来越远,也越走越高,只需几步就彻底离开了岸边,朝着那远离海岸的海面深处走去。
双方都是修为绝巅的高阶修士,真要在这里打起来,敦煌城这座经营已久的半数家产,恐怕非得被他们给打成个筛子不可!
齐重楼静静看着那白衣毫无顾忌离岸远行,又回过头看了眼那座已有某个少年人在其中熟睡的渡口客栈,也没表现出太多的犹豫之色,直接转身跟着那白衣的脚步一起离开。
这一架打完之后,他再回头来好好看看那个少年人够不够资格!
……
大约只过了半炷香的功夫,离岸千里之外,海面上就有了浮空对峙的两道人影。
李乘仙依旧是手持酒壶,一身白衣随着海风鼓荡猎猎作响,风姿飘逸如天上谪仙人。
齐重楼与之遥遥对立,周身战意不断暴涨,面色也不如白衣一般随意自然,颇有些不耐烦的意思。
正所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世间一样米能养百样人,道门一脉的门下弟子,虽然总体上都是在修天地道法,却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那个温温和和,不囿于物不萦于心的性子,各人有各人的脾气秉性,各自所修的道也自然就会千差万别,脾气暴躁如这登真天君的当然也大有人在!
齐重楼是道门天君,但同时也是位一言不合就能拔剑砍人的道门剑仙,虽然名气不如四大剑宗来得昭著卓然,但也绝不是任谁随随便便就能打发了的。
此刻要不是那李乘仙仍旧是一副风轻云淡,有事好商量的逍遥做派,双方之间恐怕早就剑拔弩张了。
白衣看着战意高昂跃跃欲试的齐重楼,还是不打算直接动手,眼前人此行的来意,不用想都知道绝不是只代表了他自己一个人,若是真的不管不顾将之打回去,那么以后就肯定还会有其他人再来,并且也未必都是只有道门一家的。
有些架非打不可,但以理服人也还是得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