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王旗花下一壶酒

关山月 第92章 不法常可(第2页)

“当初你可是说了不同意的,要不是我跟何长老两人强行施为,我们大概就都不会落到今日的境地,所以要真说起来,这事是该怪我才对。”

锦袍少年说话倒也坦诚,实打实指明了某些旧故事,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韩元赋闻言有些好笑,斜瞥了眼姓章的,道:“你怎么不当着全宗上下的面说这话?”

章锦淮闻言脸色一变,像是突然有些心虚一样期期艾艾道:“你看出来了我其实是个傻子吗?”

鼻青脸肿的小镇少年嗤笑一声,身形微微后仰,双臂撑在身后仰面看着更高处,沉默着没有说话。

其实两人都知道,有些话说了跟没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有些事不在于道理在谁身后,人性如流水,在低不在高。

章锦淮见对面这个做派,笑了笑也没再揪着此事多说,只是随意抬了抬手,朝着韩元赋甩过去了两件东西,直接丢在他怀里,好像也不怕他一个没接住,就会直接滑落掉进云底崖下,万丈深渊中。

韩元赋顺手接住东西,先低头看了眼之后,才有些莫名地递给锦袍少年一个疑问的眼神。

章锦淮笑了笑,“金疮药是我从丹房那边拿过来的,如今大家都不能出门,这玩意儿也用不上多少,丹房那边存货很多。”

“仙家品质的金疮药,说是生死人肉白骨有些夸张,但只是治你这种跌打损伤而已,绰绰有余了,跟人间百姓掏着大价钱从药房里买的那些所谓的伤药,不在一个档次。”

韩元赋对这家伙会突然给他这东西,好像并不意外,也没说什么谢字之类的客气话,反而是提着另外一件东西举了举,“这又是什么意思?”

章锦淮瞥了眼韩元赋手中那册薄薄的书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声音淡淡。

“练气心法而已,你总不能天天用拳头跟那帮没出息打架吧?咱们云林宗好歹是个练气士宗门,要是最后打出来个武夫,那得多丢人?”

这倒是让韩元赋有些意外,挑了挑眉笑道:“你就这么把宗门压舱石甩给我,不怕被问责?”

锦袍少年闻言嗤笑一声,“这算个屁的压舱石,谁来跟我问责?我家老祖宗?”

韩元赋闻言抽了抽嘴角,他倒是忘了这家伙就是传法长老的嫡系后辈,扔一本基础的练气法门给别人,大概还不如丢了几两银子来得更严重,倒也确实当得起“有恃无恐”这个词。

锦袍少年给完了东西,就准备起身走人了,果然这分给杂役住的地方,就是不如那几座汇聚了仙根龙气的福地仙山风景好,也不知道这个姓韩的家伙,为什么老爱坐在这种地方看云海?

不过他到底也没多在意,他的善意大概是会有一点,但绝不会太多。

在直接抬步走人之前,锦袍少年背对着依旧坐在崖畔的韩元赋,突然停下脚步之后也没回头,淡淡道:“我拦不住那些人太久,顶多给你两三天的时间找一找门径。”

“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以后顶多也就再给你几瓶不值钱的金疮药而已,至于你会不会直接被打死这种事,还是自求多福吧!”

韩元赋闻言并未回头,也没有说话,静静看着面前云海开始继续发呆。

章锦淮也没意外,勾唇轻笑了一声之后,就独自悠哉游哉下山去了。

人各有命,有些人其实可能只是需要一个机会而已,至于最后能混到什么水平,就看他自己的能耐和造化了。

——

兴和洲相王府。

赵氏少年自打进了相王府望春城之后,就没怎么进过几回那座名为“春谷”的藏书楼,反倒是日复一日,一直在与那座汇聚龙脉的云龙山较劲!

这个脾气阴沉的少年人,每日都会起个大早,去那座高耸入云的巨峰山脚下,然后独自开始一人登山而上。

最初的时候,少年从住处去往山脚下,还需要那位负责护道的长老带他飞过去,但如今几个月下来,有了稳步拔升的脚力支撑,他就已经不再需要那位长老跟着了,直接自己一路狂奔跑过去。

望春城中的相王府子弟,无论是陈氏嫡姓,还是某些供奉家族,总之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这个脑子不太合适的少年每天如此,甚至多数人都对此乐见其成。

傻了吧唧跟一座石头山较劲,总好过让他去那座春谷楼里头当硕鼠,城中子弟都没那个福分,凭什么让一个外来人占大头?

赵继成对此也并不在乎,刚开始还会对城中其他地方有些好奇,如今就彻底只对那座云龙山感兴趣了,并且每日里登高的路程上限也在稳步提升,已经快到半山腰了。

不过,脚力到了这个程度之后,少年发现他好像也已经摸到了自己的某些极限,再想畅通无阻往更高处爬,就开始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一来是因为那山腰以上的山势更高也更陡,他的脚力只能支撑他爬到山腰,之后无论怎么练,涨幅好像都不太明显,效果不佳。

二来则是那云龙山的山腰以上,好像与下半截的山路神道并不一样,每每他想跨过那条山腰中线时,就好像总会有万钧重力压在头顶,让他想要跨前一步都艰难,更遑论再大踏步登山了。

赵继成对此也不急躁,反正他还有时间,就每天都爬到山腰那条线前去试一试,今日不成就明日再来,明日不成就后天继续,日复一日,矢志不移。

当初赵继成爬山时,那位曾在神道上遇到过的老人,如今时不时还是会出现在神道上不同的位置,每每与少年擦身而过。

一老一少两人之间好像也养成了某种默契,老人每一次出现,都会找一些不同的话题跟少年搭话,但登山少年无一例外都没有什么好脸色,顶多回他两句话,更多时候是直接擦身而过,不闻不问。

那老人对此好像也并不恼怒,被这姓赵的少年郎爱答不理,甚至有时候还恶言顶撞,他也不会如何,下一次还是会继续出现。

两个犟脾气之间,就好像是跟顶牛一样,算是彻底杠上了。

就比如今日,赵继成大清早起来吃了早饭,又往怀里揣了两个馒头,然后就拔腿往山脚下跑去,再然后开始登山。

路过登山神道的某个拐角处时,那个弯腰驼背的白发老人便适时出现,笑眯眯看着少年从低处一步步走上来。

等到少年走到身侧,老人便笑道:“既然被挡在了半山腰,你就不打算找点外力,或者借个势什么的?”

赵继成脚步未停,只是瞥了眼那老人,淡淡道:“比如?”

老人一笑,“比如扶老夫去那山腰处,由我亲自送你过那道线?”

少年闻言冷笑一声,“然后我一路扶你上山,你一路靠着你那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高深修为,一点点帮我开山?”

白发老人闻言,还真就想了想,乐呵呵道:“倒也无不可。”

赵继成闻言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眼那白发老人,突然也笑眯眯道:“你登山是你的路,我爬山是我的路,扶你上山,我不就成了走你的路了?这么大年纪还得靠人扶,没点子出息!”

原本面目慈祥的白发老人,听到少年这句似是而非,甚至可以说一句“不敬”的言辞,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突然就开始哈哈大笑。

赵继成看着老人翻了个白眼,干脆也再懒得理他,转过头继续上山去了。

白发老人直到那少年身影消失在神道高处时,才终于收起笑意,看着那个方向缓缓点了点头,还意味不明跟了句稀奇古怪的说辞。

“世移路不同,少年路长新,所谓少年志,常有后来人。”

——

巴山渡口。

今日的巴山边军不同往日,阵前换帅之后不久,就有一曲军马两千人直接出了边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