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王旗花下一壶酒
关山月 第94章 新旧河伯庙
苏三载只在酒肆之中与楚元宵聊了一会儿,然后就直接离开了,连客栈云海间的门都没进。
同样是当师父,但却各人有各人的习惯,在苏三载这里来说,可是从来没有守着徒弟形影不离的说法的。
当师父的,从来都只负责领人进门,偶尔关键的时候给徒弟撑个腰就行了,但要提着人脖领子给喂饭吃这种事,不是他的做派。
临走之前,这个吊儿郎当的黑衣年轻人又甩给了少年一本书,却不是他自家的学问,而是出自墨门祖师爷之手的一本大部头。
除此之外,他还顺手甩给少年一册关牒,说是重新带给余人的身份证明,上面竟然还盖着中土临渊镇鬼司的大印!
只要有此一物,再之后即便有人发现了余人身份,也不会再刻意为难他。
天下间,除了某些丧心病狂的山泽野修,或是某些本身心怀不轨的恶意之人外,应该也没有人敢堂而皇之不认临渊学宫门下官印!
苏三载也没有明说他此次离开之后会去哪里,这位好像总是连山门都没有的大神仙,就真的时时刻刻都在天下九洲四处乱窜,有来处无归处,习惯了四处漂泊,到处与人讲理。
楚元宵也没有多说什么,当徒弟的还是要顺着师父的习惯的,也不能总让各位师父跟在身后当靠山。
虽然在酒肆之中,少年说了如今的天下江湖,没个靠山都不敢横着走,但那句话里到底有几成水分,在场的师徒二人各自心里都会有个数。
再之后,楚元宵一行三人离开巴山渡口,就也要再次开始风餐露宿于荒郊野外的赶路生活了。
临离开渡口前,三人发现街上行人们,好像又被一个新消息吸引了注意,也已经不再讨论那东南金钗洲陷落的事情了,转而开始偷偷摸摸揣度猜测,传言议论那位刚刚接手巴山边军的大将军,为什么会在仅仅一天之内上任又卸任?
此人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发了一曲两千人的精锐甲士,包围了那座大名鼎鼎的云海间,再之后就被直接夺了虎符帅印,重新将巴山军权还回了那位身为皇室子弟的郡守手中。
有人说是那云海间家大业大,青云帝国皇室自忖惹不起,所以才拿那位新上任的大将军开刀,算是对云海间被围一事给个交代。
也有人说是那位大将军不开眼,惹了住在云海间的某位背景通天的客人,结果自身实力不济才遭了反噬。
还有人说,是那位大将军本身怀有二心,对青云帝国不忠!所以那位青云国主此举,其实只是找了个由头来顺理成章将之拿下,这就算是一场不大不小的权术博弈。
这些形形色色的茶摊酒肆揣测之中,最有意思的一个说法,是说那位大将军其实只是代人受过而已。
那北海渡船在面对海妖的战事中受了损,一个守山武将的命当然不够赔,可那位身为巴山郡守的皇室子弟命太金贵,不能拿来抵债,自然就要找个人接下这口锅。
那位胡大将军也是可怜,只因为不是皇家,即便是身为九卿之一的高位也没用,还是得被推出来,替那位巴山郡守挡刀…
……
楚元宵三人一路偶尔听了这么几句议论,虽然三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也当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离开,继续踏上远游路。
在此之后的这一路上,他们三人才终于感受到了,那中土临渊学宫的一道敕令,到底有多大的分量?
时势至今,除却东南金钗洲之外,天下八洲各地仙门,已经全数开始放手施为,降妖除魔不遗余力。
某些躲在边边角角里的懵懂妖物,有些是刚生出灵智,才准备要开始踏上修行路,半妖半兽的野物,却连彻底摆脱兽类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全数捉拿在案。
还有一些是已经成妖,被那四处攒战功的仙家修士追得上蹿下跳,最后还是躲不过四处堵截,惨死当场或是锒铛入狱,成了人族阶下囚。
当初只设在中土临渊学宫的那本勒功账簿,如今已经有了另外稍小一些的其他八本子账簿,除了该归属于金钗洲的那本,还依旧存在学宫之中外,其余七本已经全部送往外围七洲,由各洲道门一脉分舵掌管在手中,负责为各洲降妖的修士记账勒功。
这总共九本大小账簿,全部以仙家手段联通为一体,别洲之上的勒功手笔,也会一并载入中土的那本总账上,以便战后双方互相对账,确定战事功绩,为各大仙家或是各自门下修士勘定功勋,用以升品或是嘉奖之用。
楚元宵三人一路走下来,同样经过了无数检视严格的例行盘查,好在三人都有关牒在身,而且余人手中还有一本来自临渊学宫镇鬼司亲自勘验颁发的谱牒,各地关口虽然对此深觉奇异,但并无人敢强行阻拦。
三人就这样走走停停赶路将近半年,一路上虽然小有波折,但总体上没有太大的意外出现。
楚元宵是在这一年的年关春节前后,终于从三座一境中成功登高一步迈入了二境门槛,而这件事的真正起因缘由,则还得归功于当初他在那北海渡船之上的“借境”一事。
当初在盐官小镇,因为那五方亭一战导致他肉身破碎,后来以神灵金身碎片缝补了肉身缝隙,加上一些其他的原因,他才能在那龙王庙中成功踏入了三径同修。
此次破入二境,其实也是同理,因为那北海渡船之上,那位道门三掌教借境给他一事,与前者之间大概也是有一些相通之处的。
伪十境的练气士境界,等于帮他提前一步熟悉了天地灵气在体内流转的路径,后来又被那位三掌教摆了一道,导致他极具跌境之下,直接身受重伤。
所谓不破不立,这前后二者都是同理,武道肉身与练气一道在这样的锤炼之下,都大受裨益,长进颇深。
至于神修一道的事,大概就是因为少年从来都很重视两位先生分别给他的那几本书,这一路上虽然走走停停,但从未有过懈怠,勤能补拙,多想多成。
如今距离当初离开那座凉州小镇时,也已经有将近一年了。
楚元宵每每回想起来,都会觉得有些不大真实,他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已经走过了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走得完的山水路程,万里之行,坎坷波折,但也终究还是走过来了。
今日,楚元宵三人夜宿于一座水边河伯庙。
这座河伯庙,与当初他们一行离开礼官洲那座路边酒肆之后,曾落宿的那座映霞河边河伯庙有些相似,原本该端坐在其中的神灵,早已不知去了何处,也导致这河伯庙已经荒废良久,形容破败。
楚元宵还是跟当初一样,见山磕头遇庙烧香,所以准备露宿之前就先进了那庙中,朝那尊已经人去楼空的神灵泥胎恭敬行礼,也算是与主人家打个招呼。
三人之后便如当初一样,在庙门前生火取暖,开始休息。
楚元宵与余人两个也早就养成了习惯,各自负责前后半夜的守夜一事。
山色静谧,四野无人,楚元宵独自一人背对着篝火,坐在一块河边礁石上,用手中那把绣春,认真削着一柄三尺木剑。
余人前半夜虽不用守夜,但他同样也不一定是非得睡觉,睁眼见到少年一个人在那里低着头鬼鬼祟祟,就有些好奇。
“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东西了?练刀还没练够?”
余人看到楚元宵做的事之后,突然就有些好笑,这家伙这一路上走过来,几乎每天都将那把绣春提在手中,时时刻刻刀不离手,总在琢磨当初他学自敦煌城的那一招拖刀技,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他好像也没有想着要学一学其他新的刀招的意思,就总跟那一招刀法较劲,大概是有些熟能生巧的意思。
可今夜看来,这怕是练刀不过瘾,就又要削一柄木剑,开始刀剑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