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王旗花下一壶酒

关山月 第105章 欺之以方




            楚元宵一行人离开那座龙泉渡口码头外茶摊的时候,又有个抱着一把三尺长剑的鹤发童颜老仙师,前后脚慢慢吞吞走出了码头,就坐在了刚才那一伙年轻人离开后的那张桌边。

“掌柜的,来碗茶。”

那个白发苍苍的茶摊老掌柜看了眼来人,然后就走过去将一只粗茶碗放在那大仙人面前,又给他添了一碗这茶摊上卖价最便宜的茶水,但他却并未如之前一样离开桌边去照顾旁桌的生意,而是顺势将茶壶放在了那张桌边,然后便干脆坐在了那位大仙人的对面。

鹤发仙人挑眉看了眼自己面前那碗茶,水面上还漂浮着不少茶叶碎末,一看就不是贵客到访的待客之道。

于是,大仙人笑眯眯抬起头来,看着对面那个表情平静的茶摊掌柜,无奈道:“我说掌柜的,你瞧着我这一身派头,像是会喝这种茶的人?”

老掌柜撩了撩眼皮看了眼那大仙人,尤其是仔细看了眼他抱在怀中的那柄“凤鸣”剑,随后就淡淡回了一句,“我瞧着你跟这茶就是一类的,不偏不倚刚刚好。”

那大仙人有些好笑,“我说徐兄啊,虽然我姓高,也确实叫高沫,但是你拿这碎茶叶过来含沙射影编排人,是不是也有些太欺负我这远来是客了?”

被称作徐兄的白发老掌柜闻言,微微歪了歪脖子瞥了眼那大仙人,无所谓道:“爱喝不喝,不喝就可以滚了,龙池洲不欢迎燕云帝国的人!”

大仙人高沫有些无奈,叹了口气看着那徐姓老掌柜道:“当年帝国与岳王之间的事,确实是我们理亏,可如今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就不能相逢一笑?”

白发老掌柜毫无风度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老夫没兴趣跟你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烂事!你们燕云帝国有什么算计那是你们的事,我岳王府没兴趣陪你们玩,龙池洲也不欢迎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大仙人无奈摇头,眼前这才是真正的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嘛!

岳王府与中土临渊之间的那本旧账簿,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与石矶洲南部的燕云帝国有些关系的。

当初的岳王府一怒之下不入九品,临渊学宫没有好意思强求,也是因为在某些故纸堆旧故事中,燕云帝国理亏了太多,任凭他们再如何的天花乱坠,也是怎么说都圆不过去的。

偏偏不凑巧的是,天下的笔杆子本就全都被拿在读书人之手,而燕云帝国偏又出了几个能进文庙的读书人,所谓礼乐教化之功远胜某些尽是武夫的仙家山门。

缘因于此,中土临渊在某些事上因为一些别的考量,最终还是选择了抓大放小,小事化了,可此举在受了屈的岳王府眼中,就实打实成了一帮伪君子的互相偏袒,所以才会一怒之下不仅从此不入九品,更是将燕云帝国视作仇寇,曾放话九洲,不允许燕云帝国之人踏上龙池洲地界,来一个死一个!

为此,那座王府还专门放了一位徐姓武夫在这龙池洲南岸,将所有燕云帝国之人全数挡在岸边,绝不许深入陆地一步!而这位徐姓武夫,就正是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茶摊老掌柜。

大仙人高沫看着那位面色冷厉的茶摊老掌柜,深知此刻对方还没动手,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就只能继续赔上笑脸道:“徐兄,既然王府无意和解,小弟便也不多赘言强求,只是此次从兴和洲一路过来,在渡船上碰见个很有意思的少年人,徐兄能否让我多看看后续,看完就走还不行?”

徐掌柜瞥了眼大仙人,似笑非笑道:“你们石矶洲那么大一张地盘,还不够你看个人了?鬼鬼祟祟跟在一个江湖晚辈身后,一看你就不是个好东西!”

高沫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满目复杂看着那白发老掌柜,道:“岳王府就真的不关心天下大势?若我燕云帝国守不住石矶洲南部边疆,龙池洲迟早有一日也会危在旦夕的!”

老掌柜嗤笑一声,“你们石矶洲不是钱多?尤其是你们燕云帝国的国库更厚,大不了给那妖族割地赔钱就是了,说不定人家见钱眼开手下留情,还能让你们那位国主陛下继续高坐皇位也不一定嘛!”

高沫闻言,明显脸色一沉,“徐在臣,你莫要欺人太甚!”

白发苍苍的老人之所以能被岳王府放在这龙池洲南岸守洲,自然也不是白给的,看着那怀中抱剑的大仙人高沫发怒,他干脆也冷笑一声,“怎么,想动手?是剑修很了不起吗?我岳王府也不是没有几个当剑修的邻居,还能怕你不成?”

高沫闻言,猛然从桌边起身,一脸阴沉盯着那武夫徐老头,冷冷撂下一句,“既然如此,那就海上一战,看看到底是你的武夫拳头硬,还是我的剑更快!”

说罢,鹤发童颜的大仙人瞬间从桌边消失,仗剑出海而去,今日剑仙要问剑武夫!

茶摊老掌柜眯眼看着邀战的高沫从面前消失,随后又转过头看了眼渡口西北方向那座云海间,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有些事人力难为,旁人爱莫能助,小家伙还是自求多福吧…

老人回过头,然后从桌边缓缓起身,将系在腰间的那面腰裙解下来叠放整齐,码在那张茶桌上,随后理了理身上那件青衫短褂,跟着身形微微一晃,就同样从桌边消失不见。

码头内外,茶摊左右,人来人往,竟无一人关注到那两位同样是白发的老人先前的对峙,也好像对此刻二人的离奇消失丝毫未觉有异,依旧各自忙忙碌碌,谈笑风生,各喝各的茶,各忙各的事。

……

云海间。

乔浩然看着对面的两人,有些愣神道:“说走就走?不准备在这里留一晚了?”

这个蒙着眼的年轻人魏臣说走就要走,而楚元宵这家伙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还真就准备跟着他直接离开龙泉渡口,要连夜赶往东南魏氏。

楚元宵转过头看着乔浩然点了点头,脸色却有些古怪,“我突然觉得,如果现在不走,我们很有可能会有麻烦,再想快些离开恐怕就难了。”

乔浩然又是一愣,“什么意思?”

就在少年话音出口的下一刻,仿佛是为了印证楚元宵的判断,客栈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鼎沸。

楚元宵叹了口气,从桌边起身朝临街的那扇窗户边走去,一边对着那手持折扇的少年道:“乔兄,你们恐怕得先离开了,不然的话很可能会跟着我们一起受连累。”

本来还有些不明所以的乔浩然,在这一瞬间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微微眯起眼冷笑了一声,“好家伙,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