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王旗花下一壶酒

关山月 第110章 缥缈如飞丝(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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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之间白云峰,是为白云剑山主峰,也是宗主白姜的道场所在,自打前些天这位剑山宗主传下法旨,说他要闭关破境之后,除了宗主坐下负责伺候起居的两位童子之外,整个白云峰就不剩什么人了。

仙家修士破境是大事,境界越到高处,破境便会越发艰难,动辄就是要命的凶险事,能像楚元宵那样悄无声息把三径三境给混过去的,也只能是在低阶修士那里才有可能。

九境破十境,等于要踏上修行十二境的最后上三境,于九、十之间的那道关隘,会比之前的各个三境之间大关隘都要更加凶险万分,不仅要突破境界关隘,更要应对雷劫降世,某些修行底子太扎实的,还极有可能在这一关就提前遇上那防不胜防的心魔作祟。

重重叠叠的麻烦事,哪一样有缺,都是身死道消的悲惨下场,过往受过的无数修行苦楚,自然也就等于是白受了。

事关重大,马虎不得,自然也不能有旁人打扰。

白云剑山并无本家主脉一说,那位开山祖师爷虽然立起了剑山的山门,但从未说过历代当家人都只能姓白,只是白氏后辈子弟历来争气,所以都能一直将宗主之位牢牢拿在手中,从无缺漏。

可到了白姜这一代,少有老祖宗照拂的白氏终于是开始有些势微,一门皆练剑的白氏能拿得出手的剑修也已所剩不多,如今有九境仙人的宗主白姜在,就还能压服门内剑修,但万一此次白姜破境有失,老祖宗白首又不能及时赶回的话,恐怕白云剑山自此以后就真的要不姓白了。

所以整个白氏无暇他顾,都在专心致志盯着白云峰,希冀着只要宗主白姜能破入十境,则其寿限就会真正暴涨,到时候即便老祖宗白首久久不归,白氏也能安枕无虞,整个大势成败都在此一举。

——

白云剑山辖界边缘,一座路边酒肆。

楚元宵一行四人坐在一张酒桌边上,生意忙碌的酒肆掌柜端上了酒水之后,就忙着招呼别的客人去了,所以四人之间的闲谈并无旁人打扰。

此刻的四人其实都有些沉默,自从蒙眼的魏臣在过了螭城以后的姜蓉国境内那条河边,一鸣惊人,一出手就弄死了五六十条人命,又将一个乘兴而来的老元婴给直接弄得道心崩溃,一疯了事之后,楚元宵他们三个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行人嘻嘻哈哈了一路,结果到头来发现,身边跟着个扮猪吃虎的家伙,还一出手就下手极重,五十多人命,一眨眼就没了,连余人都有些害怕。

此刻,楚元宵看了眼不远处地势不断隆起,遥遥可见白云剑山那祥云缭绕的仙山福地,犹豫了一瞬之后还是开口说话了,只是不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

“魏氏设局要谋夺白云剑山,是想让那位白宗主破境失败?”

魏臣先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不光如此,光是一个宗主身死,并不能让一座四品山门直接俯首,尤其是一群剑修,脾气直,杀气大,更何况魏文侯的最终目的还是要跟着外人,剑修一脉不可能答应的。”

少年人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看了眼那魏臣,“你们魏氏…”

魏臣好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淡淡道:“你之前说过,我之前也说过,魏氏急功近利是事实,无所不用其极也是事实,为了自家姓氏长青,不管旁人死活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蒙眼年轻人说着话,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有些人脑子很好,但眼光实在不怎么样,跟外人谈好了什么条件不难猜,明摆着被自己人盯上了也是事实,只差一步就是抄家灭族了。这种时候,与其让他们蠢死在别人手里,不如我自己来下手,最起码还能借此换一份功劳,我就也能保住另外一些人。”

“家族大了,什么人都会有,也总有些人是不该死的。”

余人其实同样有些震惊于魏臣那个前后天差地别的变化,但此刻听到两人之间这并不连贯的交谈,忍不住有些好奇道:“那位剑山宗主是九境破十境,如此大的事情,不可能什么防备都不做吧?魏氏拿什么来破坏一个九境剑仙的破境?”

魏臣闻言,脸色突然有些奇怪,语气中好像也带着些淡淡的古怪意味,“这个锅得让白云剑山那位开山祖师爷自己背。”

白云剑山那位祖师爷,当初大概是为了敦促白氏子弟好好修行,所以并未明确说要让每一代的宗主都姓白,只说了有能者居之,如此做法不能说没用,白氏如今确实是一门都在练剑。

但是这又有个坏处,一门上下全成了剑修,只为了能多出几个能镇场的剑仙人物出来,就少了该动脑子玩算计的人,白云剑山也因此有了个坏毛病,就是掌权的姓氏一多就很爱拉山头,争权夺利互相算计。

魏氏的那几位老祖宗自知破境无望,大限也离得越来越近,没了剑修锐气之后,就不免开始把主意打到了那几个当家做主的位置上去,而且一番运筹算计下来,还真就让他们拿到了个司库长老的位置。

他们本来的初衷,大概只是想为后辈谋些出路的,靠着剑山主事之一的权柄,为魏氏铺路就要更容易许多,但却没想到遇上了个太过聪明的魏文侯,还偏偏找个了聪明绝顶的断头路。

“司库长老管着整个白云剑山的财权,往有些东西里头掺水是很容易的事情,那位宗主白姜能顾及到不让人去他的白云峰打扰,但未必能注意到司库长老送给他的东西有没有水分。”

“他作为剑修,练剑的天赋确实不差,但在人跟人之间的这些弯弯绕绕上,到底还是少了些经验。”

四人说话间,有个白发苍苍面无表情的老人,领着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少年进入了酒肆,而后面那句话,就是那小少年说的。

——

白云峰宗主洞府。

闭关打坐的宗主白姜,脱剑横膝前,意气素霓生。

某一刻,正值破关当口的白宗主突然眉头一皱,紧接着就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原本还红润自然的脸色一瞬间面如金纸。

前一刻还是仙人境的修为气势,在这一刻迅速开始衰败,从仙人境巅峰一落千丈跌落到元婴境之后,好似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不断往下衰落,眼看着就连元婴都要保不住了。

白云峰一侧的梯云峰上,原本还埋首在一大堆秘籍法门之中的传法长老白山,一瞬间脸色骤变,直接一闪身从那盘膝端坐处消失,直奔白云峰。

掌律白周只比白山慢了一步,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白姜的洞府门前,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惊异。

只是不等两人进门,身后就突然又有个声音响起,“二位长老还是先不要进去了吧?宗主破关有异,此时正是命在旦夕的危急时刻,若二位打扰到了宗主的坐关,其中后果,怕是咱们谁都担不起。”

两位白姓长老齐齐脸色一沉,豁然转身看向来人,就看到那司库长老魏宗阳带着一大堆魏氏中人站在不远处,有剑山门下的长老,也有魏氏门中子弟,密密麻麻十多人在场。

两人辈分更大的白山缓缓眯起眼看着对面,即便他是不爱理俗务,也看得出来眼下这个当口,对面这个架势看起来可不像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