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王旗花下一壶酒

关山月 第126章 打了小的,来个老的




            总有那么些人,才走过几步路,就以为自己见过了整座江湖,螺蛳壳里做道场,没有敬畏,也不懂什么叫人外有人。

“你给老子滚下来。”

楚元宵今日是自从他走出盐官镇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暴怒。

当他眼睁睁看着余人被撞飞出去的那一刻,瞳孔骤缩,心跳漏了好几拍,呼吸也跟着一滞,连带着手脚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一路走来,余人是与少年人同行最久的一个,每每危难当头,都是二人并肩同行,合二为一与人放对的时候也不在少数,无论是当初在临茂县那座山林边与那群妖物拼命,还是在北海渡船上面对那位北海之主,又或者是在紫荫河畔对阵那位假河伯,再或者是在龙泉渡口与方氏掰手腕,已有很多次,二人如一人。

自幼送了很多人离开的小镇少年郎,在余人飞出去的那一刻,仿佛又看到了另一个老酒鬼,或是老更夫。

好在余人本身有修为在身,加之他本也是个鬼物,虽然为了护住那个孩童,在仓促之间以后背硬接了那匹高大雄健的战马一记狠撞,但好歹是没有太过伤筋动骨,可那一幕若是换成个普通百姓,又或者就是那个孩子被战马踩了一脚,那就绝不会有人还能有命活着。

对面马上五六人,以纵马撞人的那个富家子为首,有男有女,个个锦衣玉带,他们这一路上打马不停,纵情狂奔,惊了不少路人,伤了的也不在少数,但直到此刻,那几人依旧满不在乎,甚至可能还觉得有人挡在马蹄前,那只是因为他们命该如此。

黔首黎民不过蝼蚁,死与不死,值几个钱?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高坐马背,手持一根以某头已死龙裔的“龙筋”“龙皮”为材质编制而成的马鞭,头戴束发紫金冠,身穿天青色云纹箭袖,腰间佩着一块做工精致的蟒纹玉佩,另一侧则悬挂着一把玉柄二尺剑,翩翩贵公子,丰神俊朗,玉树临风。

这一身装束打扮,若是将之送到解库典当去换成铜钱,大概都足够一个小富之家吃穿用度数十年了,实打实是豪门子弟才能穿戴得起的富贵扮相。

跟在他身后的五人,两男三女,个个衣着华丽,虽比那为首少年人略逊一筹,但也同样是当得起富贵盈身四个字的,那其中的两名男子一左一右,将三位同行女伴护在中间,五个人同样不以为然看着已经抬手按住刀柄的楚元宵。

此处山道并不宽阔,一边是高峻挺拔的陡峭山壁,另一侧是稍微平缓一些的一片山崖,双方狭路相逢,互不相让,就必然是要动手掰一掰手腕,好决定谁能先走的。

那马上为首的年轻人,看到那个背剑按刀的少年一脸冷厉,还有一句痴心妄想给人当爹的暴喝言辞出口,也就只是随意抬起不握马鞭的那只空闲手掌,随意掏了掏耳朵,轻笑道:“声音大就有理?那要不要本公子找几十个人来跟你比一比,到底是谁的声音更大?”

距此地不过数十里之遥的东月国,是附近十数座小国之间公认的山水共主,在一群正八品仙门、王朝之间唯一的一座从七品王朝,高高在上,鹤立鸡群。

按照中土九品制的规制,七品势力会有至少一位七境修士坐镇,放眼环视那些围绕在周围的八品势力,一大堆六境,在一位七境眼中,其实不过尔尔。

坐镇东月国皇室的那位大柱国,正是一名七境御风的武夫高人,打遍周边十数国无敌手的擎天白玉柱,也是这个为首的年轻人的自家老祖宗!

这个年轻人自小到大这些年,每每行走在这周边十数座仙门势力范围内的江湖之间,只要搬出来“郑开山”的名号,就没有人再敢多说一个不字,也足够他螃蟹走江湖,六跪而二螯,横行无忌,眼高于顶,鼻孔朝天。

跟在年轻人身后的另外五人,那被护在中间的三位年轻女子,大概是都心系于这个为首的年轻人,所以当听到他说出那句话之后,一个个都恨不得眼冒金星,一脸的柔情蜜意,爱慕如痴。

其中一个心系情郎的背剑女子,以手中马缰轻敲马鞍,同时双腿夹了夹马腹,座下战马便缓缓抬步前行,越众而出,走到了与那为首的年轻人齐平的位置停下,女子笑看着那个准备动手的背剑少年人,柔声道:“这位朋友,我身边的这位郑公子乃是东月国的皇室中人,我们几个因为有些事关国情的紧急事,所以才会着急返回东月国,一路上难免走得快了一些,只是这官道人人都可走,跑马而过也是正常事,如今所幸你的仆人也无大碍,不如双方一笑泯恩仇如何?”

女子这话说得委婉,但依旧不曾对自己等人纵马伤人一事有任何歉意,更不提之前几人一路故意纵马就是想看路人狼狈躲闪的乐子,她只觉得既然各自无碍,那就不必小题大做,双方就此作罢便算了结。

说罢,她还朝着身侧正在看她的那个为首年轻人柔柔一笑,本就姣好的面容,此刻透着一派风光潋滟,清纯如山泉。

话音落下,还不等楚元宵说什么,跟在那富贵年轻人身后的另外两个女子,大概是觉得这个姓傅的贱人,为了在郑公子面前露个脸,竟然能说得出如此有损颜面的言辞,再加上那郑公子好像也没什么怪罪的意思,反而一脸笑意,所以她们两个人便都有些吃味,也唯恐落于人后,便不约而同打马上前。

其中一个挎刀女子,斜瞥了眼那先一步出来的佩剑女子,嗤笑一声,嘲讽道:“堂堂玉剑山庄的大小姐,与一个过路的外乡野人,竟然也能如此和颜悦色,你傅如意还当真是长袖善舞呢!”

另外那个女子闻言当然是不甘人后,于是又赶忙跟着加了一句,“八面玲珑与人为善,玉剑山庄果然是如传闻一般广交天下英豪,只是不知道这交过去的朋友,都是些什么阿猫阿狗,又是怎么交过去的?”

女子之间的争风吃醋,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唇枪舌剑,含沙射影,两个满心嫉妒的女子说出口的话,实打实的杀人不见血。

果然,那前一刻眼神还带着些欣赏之意的年轻贵公子,此刻再看那傅如意时,却又带上了一股似有若无的嫌弃打量,他还真就信了有些人的当面使绊子。

那被编排了的女子傅如意,脸色骤然难看起来,直接一只手握在伸出肩头的剑柄上,转头冷冷看着那两个幸灾乐祸的同行女子,杀气森森道:“你们敢再说一遍!”

这傅如意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对面那两女眼见她动了真怒,于是都撇了撇嘴,有意无意趋马到了那富贵公子的另一侧,借此躲开了傅如意的盯视,且二人还有意无意靠在一起,这就是有些要临时结盟的意思了。

三个女子,各自惦记东月国郑氏的这位嫡系子弟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几乎也都是摆明了架势在抢人,互相之间争风吃醋早就是家常事。

因为东月国有那位御风境武道大宗师郑开山坐镇,稳稳坐在方圆十数国之内的江湖头把交椅上,所以无论谁家,只要能将女儿嫁入郑氏,还是嫁给嫡系子弟,那么他们就也能跟着郑氏一起吃肉喝汤。

正因如此,这三个女子背后的各自家族就当然会对某些事乐见其成,甚至近些年三家都有了要摆开阵势打擂台的意思,就看谁的手腕更高,看谁能抢到东月国未来最有权势的亲王的王妃之位。

那个富贵年轻人,东月国皇室子弟郑紫桐,虽然不属于皇帝一系的嫡脉子弟,但他头顶着一位七境大宗师的照拂,自然就不是嫡系也得是了,就连坐朝的皇帝陛下也是要给几分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