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王旗花下一壶酒

关山月 第127章 浅水有尊大神仙(第2页)

老武夫听着这话突然一愣,继而勃然大怒,像是记起来了什么糟心事,痛心疾首指着那钟掌柜,整个人都给气得哆嗦起来了。

“姓钟的,难怪老子的军饷月月不见余头,前些日子那钱粮官还说老子的军饷已经提前支到明年去了,气的老子大骂人家喝兵血,没成想到头来是老子错怪了人,原来是你个王八蛋冒领老子的卖命钱!”

老人说着话,突然就捶胸顿足悔不当初,一脸所托非人的表情。

“早知道就不该拿你这狗日的当朋友,也不该跟那钱粮官打招呼,说你可以代领老子的军饷了!真他娘的是狼头上插竹笋,叫你个狗东西进了羊圈,可惜了老子辛辛苦苦挣来的那点子军饷啊!”

坐在一边看着两个人斗嘴的一桌人,此刻一个个眼角抽搐。

前一刻还是堂堂一国柱石老祖宗的武夫大宗师,这怎么转过头就成了这个样子…

跟边军斥候有说有笑还能理解,毕竟还可以说是武人都喜欢这种满是兵甲战阵,杀气纵横的地方,可一个连皇帝见了都要称呼一声“老祖”的人物,却在一座边关酒楼之中与人争论这些…又该咋说?

钟掌柜一脸的不以为意,嗤笑一声,“你个老东西,顿顿都在老子这里白吃白喝,拿你的军饷抵债怎么了?你嫌亏得慌,老子还嫌亏呢!不乐意也成,以后老子这酒楼不欢迎姓郑的进门,你他娘的少在老子这里混吃混喝!”

好家伙,东月国的国姓就是姓郑的,这位钟掌柜在人家的地盘上,敢说不欢迎姓郑的,胆子也是真不小。

郑开山眼看着钟掌柜要急眼,于是又赶忙换上一脸狗腿笑意,搓着手开始打哈哈,“瞧你这话说的,咋还这么不识逗呢?买卖人没点容人之量咋做买卖?难怪你这买卖做不大,你瞅瞅人家云海间。”

钟掌柜再次冷笑一声,都懒得理这个老东西,只是朝着楚元宵等人点头笑了笑,而后便离开了酒桌边,直接回柜台后面去了。

郑开山碰了一鼻子灰,也不觉得如何,只是摸了摸鼻子之后,就继续开始与楚元宵他们有说有笑,吃吃喝喝,神色自若,一点也没有前后不一的尴尬。

倒是楚元宵,先认真看了眼又开始喝酒的郑开山,又看了眼那个已经站在柜台背后开始看账本的钟掌柜,若有所思。

郑开山抬眼瞥了眼少年人,突然一笑,“山外青山,人外有人,东月国的江湖不大,但我这个七境也不是真的就天下无敌了,总有些人乐意呆在水浅的地方当神仙,很多人看不见,你看见了也不必太新奇。”

恰在此时,那个已经开始低头看账本的酒楼掌柜,突然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正好与楚元宵的目光对在一处。

二人各自点头笑了笑,谁都没有说什么,算账的继续算账,喝酒的继续喝酒。

今日萍水相逢,有酒有肉,一笑了之,都是朋友。

他日江湖再会,别时别地,认不认识,得看缘分。

酒足饭饱,一群人一起出了酒楼,郑开山虽然叫嚷着自己的军饷打了水漂,但到最后,就还是将这一顿饭钱挂在了那位钟掌柜的账上。

那个梁姓老人出门后便与众人千恩万谢一番告辞,带着自家小孙子转道东行离去,他此行是来这东月国探亲的,要去找自家的儿子儿媳,若是一切顺遂,就要与儿子一家常住东月国,以后都不再回去了。

郑开山虽是东月国皇室老祖宗,但其实在整个边军大营之中,就只有那位领军戍边的大将军知道这个老人的真实身份,至于其他人,则都以为他是个在军营混迹多年,没啥大本事也混不上个将军官职的老军户,人人称呼郑老哥,要不就是叫老郑,反正不管叫啥,肯定是跟“老祖宗”三个字沾不上边的。

到了边军大营附近,这位一国柱石大宗师,就必要去营中点卯上番,这是他自己的习惯。

楚元宵带着余人三个并未久留,继续漫无目的南下,反正也不知道哪里才能遇上那位青帝,所以就还是四处闲逛看缘分。

三伙人就此分道扬镳,各自远行。

老武夫郑开山双手拢袖站在酒楼门前,并未直接转道去往边军大营,而是目送着那伙少年人缓缓走远,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位酒楼钟掌柜已然悄无声息出现在老人身侧,同样目送那少年四人缓缓离开,他侧过头瞥了眼身侧老人,语气中带了些揶揄之意,“固执了大半辈子,被一个少年人三言两语就劝服了?你这江湖前辈,是不是也太平易近人听人劝了?”

老人动作不变,闻言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只是叹了口气,缓缓道:“听人劝,吃饱饭,如今世道变了,这样的江湖后辈只会越来越多,或者越来越少,但不管如何,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总守着自己那点小账本,活不长久的,总不能以后真到了地下,没办法去跟我那兄长交代吧?”

钟掌柜挑眉看着老人,最后转回头看了眼那个少年消失的方向,微微笑了笑也开始道别,“我大概也待不了几天就要离开了,以后能不能再重逢就看缘分吧。”

老人有些讶异,侧过头看了眼这个已经在此地开了十几年酒楼的老朋友,“你不是说要等人?”

话说完的一瞬间,老人骤然惊觉,转过头看了眼那个少年人离开的方向,有些犹疑道:“是他?”

那钟掌柜笑了笑,并未明确回答,只是道:“很多年前接了我家大王的军令来此地守株待兔,如今总算是有些眉目了,我总得回去复命。”

老人更加惊讶,“就只是为了看这么一眼,就在这里待十几年?你们这些高人都这么有闲心?”

“可不止一眼。”钟掌柜笑着摇了摇头,“从他下了白毫渡船离开那座马鞍渡口,再一路到此,我已经看了他很多眼了。”

钟掌柜此刻似乎是有些感慨,回想起少年人在那只运河乌篷船上一拳打出那一份武运,以及先前在山道上的言辞争锋,大概是觉得还算有点意思,表情也有些古怪。

大王一贯不喜欢读书人,总觉得读书无用,只会叽叽喳喳,眼前这个小家伙也不算是个多好的读书人,学问一般,本事也就那样了,但有些事应该会很投那位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