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王旗花下一壶酒

关山月 第144章 好一个一箭双雕(第2页)

酒肆门口那张桌上,一老一少之间的那个少年人,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此时正在与老人交谈,大概是因为那两桌客人之间的吵嚷让他有些不太舒服,所以就突然提高了几分音量,笑道:“江湖人走江湖路,都以为有几分酒量,嗓门够大就能随随便便不讲规矩了,狐朋狗友一大堆,也不知道今日一顿酒喝完,明日还能活几个?”

这看起来约莫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人,一段话说得光明正大毫不遮掩,而且就是直接看着那两桌江湖人说的。

酒桌上热络的气氛突然一滞,两桌酒客各自端着碗中酒,有人都已将酒碗凑到了嘴边,却没有直接一饮而尽,八九个人一起转过头,眯眼看着那个手持折扇的富家少年人。

有人冷笑一声,“小子,走江湖确实不一定靠酒量,也未必靠嗓门高低,可有没有几个朋友那是做人的功夫活,你个屁大点的娃娃,懂什么叫江湖,懂什么叫朋友?”

那手持折扇的少年人笑意盈盈,手中折扇轻轻在身前桌沿上磕了磕,微微偏过头看了眼身侧几张桌外的那两桌酒客,似笑非笑道:“江湖有大也有小,有高也有低,在我这样的人眼里,你们这帮人不过是一群只能混迹在小水塘里的臭泥鳅而已,也好意思来跟本公子谈什么是江湖?”

这话说得嚣张至极,完全不把对面一群人放在眼中。

对面那群人同样也是闯江湖的好手,很多人虽然没有一份仙师谱牒在手中,可不代表他们本事就低了,尤其是还有人多势众的优势在,哪里忍得下被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如此恶言嘲讽?

有人直接一摔手中陶碗,一声声碗碟破碎的嘈杂声中,有人直接从板凳上站起身来,兵刃出鞘,气势汹汹,指着那个好整以暇的少年人骂道:“龟儿子,你敢给老子再说一遍!”

修行中人讲起来意气之争,有时候会比某些之乎者也的读书人还要更加一丝不苟,大道修行本就是一口意气之争,有些心头不顺事积攒得多了,对这类逆流而上的修道之人反而不是好事。

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老人,直到此刻才缓缓放下手中茶碗,缓缓侧过头瞥了眼那两桌酒客,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也没做什么出格的表情,可放在对面那群江湖散修眼中,不由让很多人只觉得颈间一凉。

青玉跟楚元宵两人面对面坐在桌边,青玉是背对着那几桌人的,此刻眼看这双方架势不对,青玉有意无意抬眸看了眼楚元宵。

楚元宵见到了青玉的眼神示意,但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同样不曾出声的还有那桌着装一致的四个年轻修士,人人腰间佩剑,手中端着茶碗,各自低头静静喝着碗中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江湖中人历来不爱插手与自己无关的江湖事,有些是不愿意惹祸上身,有些是纯粹的不爱管闲事,但结果基本都是一样的。

那两桌酒客被那个微微侧过头的老人看了一眼之后,一个个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大概是有些胆怯于老人的那一身威势,又不太咽得下被一个毛头小子侮辱的这口气,所以虽气势汹汹站在酒桌边,却都有些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的意思。

那个提着折扇的少年人眼见对方被他身旁的老人唬住,便笑着转过身去,开始直接面对那两桌酒客,得寸进尺般笑道:“怎么,不是都觉得自己也算过江龙,受不了我这样一个毛头小子的气吗?现在怎么又怂了?还是说你们都是一群只敢欺软,不敢砸硬的软脚虾?所谓的意气之争,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对面那群本就有些酒意上头的江湖修士,眼见这个小王八蛋如此恶语伤人,瞬间就将那老人先前的一记眼神抛在了脑后,老子一个江湖散修,无门无派,怕你个家大业大的仙家子弟?

散修有散修的好处,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个话在这群人身上是不起作用的,大不了一击不中远扬千里,还真就如那个折扇少年人先前说的一样,都是一群滑不溜秋的散修,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能奈我何?

眼看着这帮人撸胳膊卷袖子,下一刻就要掀翻酒桌与人干架,正当此时,那位青衣账房也不知是凑巧还是如何,刚好端着几只饭碗出了酒肆的门,准备给门外的客人们上饭食。

青衣账房端碗出门,看见门外不知怎么就成了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不由地微微一愣,只是反应了一瞬间就赶忙笑着打圆场,“唉哟,各位客官这是怎么话说的,我这才刚进门一会儿,怎么还都站起来了,是不是没有咱陪着喝酒,这碗里的酒都没滋味了?我就说嘛,掌柜的不让咱喝酒实在是太失策,要是让我敞开了喝,保管那柜台上的账本还能再厚上三寸!”

说着话,这个装傻充愣的账房先生赶紧走下台阶,几步走到那对峙起来的两张酒桌中间的位置,有意无意将那个少年人挡在了身后,将两边的视线隔开,这才笑眯眯对着那两桌满脸怒意的酒客道:“诸位客官稍等片刻,我家掌柜的不让我喝酒误事,所以还请先等我把诸位的饭食都端上来,只需稍等片刻,兄弟一定再来陪几位客官喝酒,喝好酒!”

有了青衣账房的插科打诨,刚才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莫名的就微微一松,杨账房笑着低下头看了眼手中那几只面碗,随后干脆改了个方向,直接将几只面碗放在了始终未曾说话的那四个年轻修士桌上,故意高声道:“来喽,各位客官的油泼面,有劳久等还请多多包涵。”

四人中有个年纪稍小的修士见状,不由地面含疑惑,抬起头看了眼那个应该是端面上错了桌的账房先生,刚想说什么却被坐在桌边另一侧的师兄拉了一把,又微微摇了摇头止住了他的话头。

杨账房感激地看了眼那个制止师弟说话的年轻修士,随后便笑着离开了桌边,再次跟那两桌大概是想放弃争执的江湖酒客说了句稍等,又跟近处的一老一少两人拱手笑了笑,然后便又火急火燎回了酒肆里头。

账房先生当然知道自己端面上错了桌,但他此时实在不太好将手中的面碗,直接放在那起了争执的两伙人的任何一边,被逼无奈就只能出此下策,好在那几个年轻修士都好说话,免了他还要费工夫再解释一番。

做买卖不容易,遇上几个宽容好说话的客人更不容易。

临进门前,杨账房转过头看了眼楚元宵那边,他们正好在酒肆门前的另外一侧。

楚元宵会意点了点头,但并未说话,坐在板凳上也没动,只是目送着账房先生转身进了酒肆。

正在此时,提着余人出去算账的青霜又回来了,只是余人却没回来,也不知道被这个浑身透着冷气的少女给扔到了哪里去?

七境金丹是能做到升空飞行的,所以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余人估计都已经在十几里外的山路上苦哈哈走路往回赶了。

一身白衣的龙裔少女,面无表情落在不远处,再一步步走到桌边来,然后便一言不发坐了下来,还轻描淡写瞥了眼楚元宵。

楚元宵见机不对,赶忙从桌边起身准备开溜去酒肆里面,至于说余人被少女扔到了哪里,他连问一声的意思都没有,那家伙只要不死就成,反正有练气四境的炼神境修为傍身,多走几步路就走几步吧,谁让他嘴上没个把门的?老子没先出手打死他就已经很讲兄弟义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