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王旗花下一壶酒
第188章 算旧账
盐官镇南侧,北灵观。
最近这两年的小白道长已经不怎么做路口那边算卦的买卖了,每天闲着没事就在道观里头晒太阳,肚子饿了就去小镇东边的饭庄里混吃混喝。
用小白道长自己的话说,他跟饭庄东家楚兄弟那是过了命的交情,以后吃饭都是吃兄弟的饭,那还用掏什么钱?
既然这掏钱的规矩省了,那他小白道长每日里拼了命地给人说好话,掐掐算算挣那几个小钱还有啥用?白费功夫了不是?
正因为如此,小白道长如今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有事没事就坐在道观大殿外的廊檐下,躺在那张陆老道长留下的摇摇椅上,晒着太阳打瞌睡。
楚元宵受了李玉瑶的指派,去到北灵观找这位小白道长收饭钱的时候,这位小道长还真就一如既往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把蒲扇,摇摇晃晃躲在廊檐下打瞌睡。
重新背刀佩剑的年轻人缓缓走到台阶前,似笑非笑看着这个睡死过去的北灵观主,许久都没有说话。
某一刻,抬头看了眼天色的楚元宵,突然抬起手按在了肩头的刀柄上,抽刀出鞘一气呵成,动静极大!
原本安安稳稳躺在竹制摇椅上打瞌睡的道长白生,突然从摇椅上一蹦老高,跳出去三丈远,一脸惊恐看着站在台阶下的年轻人,“姓楚的我可告诉你,杀人是犯王法的!”
楚元宵提刀在手,但其实并没有其他的动作,眼见这个装睡的家伙一蹦老远,这才似笑非笑道:“谁告诉你的我要杀人了?”
白生这时候像是也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就是故意吓唬人,脸上有些尴尬,但还是梗着脖子嚷嚷道:“你他娘的都拔刀出鞘了,还说你不是想杀人?”
楚元宵站在台阶下,看着这个明明是大高手,却非要装傻扮痴的家伙,淡淡道:“那你现在死了吗?”
白生闻言立刻一脸傲然,道:“那是贫道能掐会算,一手好卦算得惊天地泣鬼神,若不是贫道我提前算准了今日有一劫,保不齐就真让你个混账一刀枭首了!”
“哦?”楚元宵挑着眉,意味不明轻笑了一声,“那不知道小白道长有没有算出来,你今天究竟是会死,还是不会死?”
这话吓得道长白生直接表情一变,突然打了个道门稽首,喃喃道:“福生无量天尊,大道有常且无常,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我辈道士从不给自己算卦,就是算了也算不准。”
楚元宵有些好笑地抬手挠了挠耳朵,“我怎么记得,你刚才还说算准了自己今日有一劫,要不然就让我一刀枭首了?”
“嗨。”白生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被拆穿有什么可尴尬的,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贫道那是算了楚施主你,可不是算贫道自己,卦象上说了,你今日要来取贫道的命!”
“我瞧着你确实挺贫的,至于道不道那就不好说了。”楚元宵满脸嘲讽回了一句,随后突然又皱了皱眉,“谁他娘的同意让你来算我了?”
白生立刻搓着手嘿嘿一笑,“这话说来可就长了,当年楚施主要出凉州,小道还收了施主三文香火钱,三文卦钱来着。”
“那一卦你不是算过了?还告诉我无妄卦是上上大吉来着。”楚元宵听着这家伙说出口的话,直觉他肯定没干好事。
白生闻言搓着手嘿嘿一笑,面色有些尴尬道:“所以三年前施主你说贫道那一卦算错了之后,贫道这不是痛定思痛,决心练好这算卦的本事,后面这三年天天都要为施主卜上一卦,就是想着还上当年算卦算错了的那笔债嘛!”
楚元宵皱了皱眉,心道了一句果然,随后想了想又眯起眼冷冷道:“你该不会想说,这三年天天到我家饭庄白吃饭,就是为了让我还你的卦钱吧?”
“那可不?”白生哈哈一乐,“所谓一分钱一分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咱们道门算卦也是一个道理。贫道给楚兄弟你算了卦,你要是赖着不掏钱,那可是要遭劫的嘞!”
楚元宵看着这个胡搅蛮缠,说话真真假假的道士,不由有些无奈。
道门这位三掌教当真也是个人才,四处撂分身干大事不说,这些分身还一个比一个古怪。
眼前这个道士白生天天只会干一些神神叨叨的事,白云剑山的那位祖师爷却又是妥妥的一副高人模样,而身在昆仑墟的那位三掌教本尊,则又跟个老不正经的大神仙一样,尽干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真要说他们不一样吧,好像还是有那么点一样的,可要说他们一样吧,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那就说吧,既然宁可拉着脸欠一个小饭庄三年的饭钱都不还,就为了逼我来见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生听着楚元宵直接叫破了他的筹谋,一点也不尴尬,反倒是满意一笑,哈哈乐道:“楚兄弟果然不让人失望,聪明人就是聪明人!”
楚元宵懒得搭理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一步跨上台阶,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张摇摇椅上。
白生被楚元宵这个突然上台阶的动作给吓了一跳,惊马一样再次往后蹦了蹦,又见他也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才又缓缓往前挪了几步,“那个啥,贫道今日早些时候又算了一卦,说是楚兄弟你得去一趟北海,跟那位酆都墨大先生下一局棋。”
楚元宵被白生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给说得一愣,“我去跟墨千秋下棋?”
白生理所当然点了点头,“当年盐官镇的那一场春分夜对阵,就是从你跟那位墨大先生下了一局棋开始的,如今天下的这一场大战,打到酆都跟九洲正面对上,自然还是要你跟墨千秋再下一局。”
小白道长在这一刻,突然笑眯眯开始双手拢袖,一脸的高深莫测,道:“正所谓有始有终,这天下的大局是从你们两个开始的,自然还是要你们两个来收尾嘛!”
“天下的大局…”楚元宵轻声念叨了一遍这几个字,抬起头来看了眼那个说起话来真假参半的古怪道人,“你是不是还应该知道点什么别的事?”
“别的事?”白生被楚元宵这句话问得有些发愣,“别的啥事?”
“你当年在北海渡船上给我借境,事后我曾想过直接扣下你借给我的那一身修为,李先生说你肯定会因为此事再埋一大堆线头在我身上。”
楚元宵回想起当初北海渡船的那一局,不免也有些感叹,眼前这家伙有时候是真的狠,一连串伏笔算到最后,还真是什么都豁得出去,欺师灭祖的事他都敢干!
白生被楚元宵提醒了这么一句,像是突然想起来了当年那出戏一样,恍然间拍了一下脑门,“楚兄弟要是不提醒,贫道还真是忘了,不过事情其实也没有李大剑仙说的那么严重,贫道就不是那种见缝插针的人。”
楚元宵听着这家伙如此说话,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就你这样的还说不是见缝插针?北海渡船借境的那一出,加上更早之前还留了一张符纸契书,跟着楚元宵走了一路,说他是见缝插针都算轻的了。
白生被楚元宵这一眼看得脸色一变,立马有些恼羞成怒道:“姓楚的你这眼神可不对!真要说见缝插针,你身边一大堆人里唯独就没有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