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王旗花下一壶酒

第190章 三载为千秋(第2页)

两人此刻一边翻旧账,一边落子不停,墨千秋继续看着棋盘上的棋路走势,缓缓道:“还记得当初在五方亭,我曾问心于你,结果你给我的回答是你感激于那些曾救过你命,或是施以援手的所有人。”

他突然轻笑着摇了摇头,“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那位楚老先生以命赌局的做法,算是白费了,可能还不太值。”

楚元宵听到这里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他这一路上遇见了那么多人,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些目的在身上,精心筹谋,算来算去,到最后就只为了两件事,诸子道争和天下大势。

这种处处都是算计的做法,实打实身处最中心的年轻人有些心累。

沉默片刻,心绪复杂的年轻人也没再继续多想,看着墨千秋又道:“那梁老头又是怎么一回事?”

对面那位酆都新主手下动作微微顿了顿,“前后两位小镇打更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这话倒是让楚元宵一愣,因为没有任何人曾跟他提过,那两人之间还有什么关系,就连那个邋遢汉子侯君臣自己都没说过。

墨千秋看着年轻人一脸疑惑,突然笑了笑,“那位梁先生之所以出手救你,一是为了还三教收留那位侯少府的人情,二是也想卖一个好处给你,以便将来你真正有所建树的时候,也能照料那位侯少府一二。”

“只是那位侯少府确实是个强人,一边领了他师父的衣钵和情分,一边却始终没有在你面前挑明过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大概就是不想把寄人篱下的那口饭吃到底,当真也算是一身傲骨了。”

墨千秋本是出身魔族,所以天生对人族这些讲情分讲义气的做法不是很认同,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某些人的举动表达敬意,毕竟有些人即便看起来很愚鲁,但那一份咬定青山的坚持属实让人倾佩。

那个酒糟鼻楚老头是如此,后来的老更夫梁老头也是如此,再后来的邋遢汉子侯君臣亦是如此。

“东海傲来国在很多年前一直与万妖朝有故交,陆地妖族封于云梦泽之后,神侯府手中一直有一把云梦泽那座世界之门的钥匙,当年的神侯府之所以一朝被屠灭,就是海妖一脉所为,意图抢夺那把钥匙接引万妖朝出世,里应外合掀翻九洲人族。”

墨千秋这一次并没有等年轻人发问,自己开始翻某些旧故事的底,“只可惜海妖一脉宁愿冒着提前暴露的风险去杀人抢物,到最后却只是屠灭了神侯府一门,而那位少府主却早早带着钥匙离开了东海,双方连个罩面都没打。”

“所以老猴子到最后都不知道是谁屠了神侯府满门?”

楚元宵听着墨千秋的旧故事,想了想之后问了这么一句算是个求证,因为如果侯君臣知道是海妖一脉动的手,那么后来的金钗洲一役,九洲人族也不至于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墨千秋闻言点了点头,“神侯府当年那位府主预感到了那把钥匙可能会招来祸患,所以提前一步连人带物骗出了府门送往九洲,成功让海妖一脉扑了个空,但留守神侯府的那些人则选择了死战到底,最后是一个活口都没留。”

楚元宵到这一刻,终于才将所有事都连到了一起,压在心湖之中的太多疑惑都算是有了个交代,所以此刻年轻人缓缓抬手,朝着对面那位墨大先生拱手一礼,道:“多年疑虑终有谜底,学生谢过大先生坦诚相告。”

墨千秋随意摆了摆手,“我原本以为你还会问更多的问题,但你却只翻了当初发生在那座小镇的一些旧故事…如此看来,其他的事你都有着落了?”

年轻人笑了笑,“八九不离十。”

“不错。”墨千秋笑着点了点头,“如此看来,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聪明一些,也不枉我处心积虑顺水推舟送你上青云。”

楚元宵笑了笑,“以前总觉得很多事都太巧合,但不是很理解为何会如此蹊跷,直到我在承云帝国长安城,见识了道门那位三掌教的一气化三清之后,才终于有了些猜测。”

他看了眼对面那位面上笑意越来越盛的魔族文士,好奇道:“只是不知道,墨大先生到底送了多少分身入我人族九洲?”

墨千秋突然有些恍然,摇着头笑了笑有些感叹道:“所以你前面问我的那些问题,是为了验证你的猜测对与不对?”

年轻人点了点头,再次拱手抱拳,道:“还是要感谢大先生坦诚相告,既是解惑,也是验证,一举两得。”

“那不知道你现在猜出来了几个是分身?”墨千秋也不在意被对方猜出老底,反倒是笑着反问了一句。

楚元宵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低头思索了一瞬后开始数数,只是面上表情有些复杂。

“最明显的应该是中土涿鹿州的那一位,之后是风雪楼之主魏臣…”

魔道祖师爷本身带了“魔道”二字,如果要猜谁是分身,自然就是他的嫌疑最大。

至于魏臣这个人,楚元宵在没有猜到分身一事之前,一直不是很明白那个奇奇怪怪的家伙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

当初在龙池洲姜蓉国境内,一行四人被龙泉渡口的追兵堵在了半道上,结果那个一直都没有修为的蒙眼年轻人突然就来了一手杀人技,当着楚元宵他们的面上演了一出“三径同修”,但当楚元宵问他的时候,他却还是说他不会修行。

后来在白云剑山上,同样还是那个蒙眼年轻人,一出手就直接把造反的魏文侯一群人直接送到了还在死战的金钗洲,直接丢在了两军对峙的战场阵前。

这种不合常理的事,在楚元宵这里一直是个解不开的迷,直到他在长安城头见过了道门的“一气化三清”,才算是终于有了个解释,也所以才会在此刻拿来试探墨千秋。

楚元宵猜测了两个人之后,抬头见墨千秋一脸笑意也不说对不对,他就又开始继续往下猜,“诸子之一的阴阳家一脉应该也有一个,但学生不知道具体是谁。”

墨千秋笑了笑,“还有呢?你就只猜到了这三个?”

楚元宵在这一瞬间有些沉默,面色也有些复杂。

墨千秋看着年轻人的表情,不由地哈哈一乐,“你从先前见到我开始,始终在自称‘学生’,你可别说这是想跟我攀交情,所以才故意如此的。”

“你们儒门有句话,叫‘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你既然猜到了,又何必不敢承认呢?”

楚元宵闻言,脸色变得更加复杂,因为墨千秋这段话,已经等于是直接肯定了他不愿意说出口的那个猜测。

墨千秋看着不说话的年轻人,笑着摇了摇头,喃喃道:“嘉会难再遇,三载为千秋。”

楚元宵神色更加复杂,“学生走了一趟江湖路,到头来发现全被大先生安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种无所不在的算计,确实让学生有些不寒而栗。”

对面那位墨大先生笑了笑,“其实也不能全算作我的筹谋算计,我只不过是借着诸子道争随行就市,顺水推舟。人间九洲四海被扣在碗底担惊受怕太多年了,不做一些处心积虑的准备,实在是不敢保证这天下还能等得到下一个一万年。”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棋局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走到了末尾,纵横十九道三百六十一个点位,黑白交错,星罗棋布,几乎已经占满了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