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王旗花下一壶酒

第200章 龙气汇聚,大战将起




            赵继成的问心局持续了很多天,那层如同蚕茧般的光团一直停留在云龙山巅的那层水幕屏障之外,而相王府那位初代相王则一直呆在距离光团不远的山道上,一边看着天幕上日月变换,星云流转,一边也是在替姓赵的年轻人护道守关。

赵继成的问心局并不如楚元宵那么复杂,也不再有那个真身是从神族身上被斩落的七情六欲的家伙,不过依旧是一场有情与无情的争论。

对于赵继成而言,他本身是法家弟子,而且他自幼的那些经历也更容易让他选择“无情”二字,因为他除了父母和那位已经消散人间的先生之外,本身就不相信其他人。

无论是小镇上那些同乡人,又或者是他在相王府认识的这些后来人,再或者是他行走江湖的路遇之人,好像无论是谁都不足以让他真正发自内心的去信任,故而“无情”两个字对这个赵家子而言,也许才是他真正想要的选择。

但是,正如当初那个已成为剑灵的七情六欲所说的一样,无情道三个字并不好选。

九洲万年之间除了如今已成为兵人的那个楚元宵,其他所有选过“无情”二字的仙家修士,最终都会逐渐演化成如天上神族一样灭情绝性,所以他们几乎都在没成长起来之前,就被自己人扼杀在某些境界门槛之前,没有一人曾得过善终。

可要是让赵继成昧着心性去选有情道,他好像也不太乐意。

这个天下除了他那对父母之外,已经没有什么人能让他愿意堵上自己的前程去守护了,甚至也可以说,他其实对还生活在小镇上的那对父母,也不算特别亲近。

在这个年轻人还是少年人的那些年里,他一直惦记着要找礼官洲南部的那个名叫茱萸山的仙家报仇,其实更多的动力是因为他觉得如果不是茱萸山,他的父母就不会成为后来那样,而他也就不会因此而备受嘲弄。

这个心绪上的不同,让这个年轻人从小时候懂事开始到现在,性格上就一直不算太好,这也是为何法家愿意将之收入门下的原因之一。

坚信人性本恶,必须要以律法严苛来限制人性,这就是诸子之一的法家一脉开山立派的根本。

除此之外,赵继成对于有些事的看法,其实与小镇上其他的那些年轻人都不太一样,当初在长安城头上,那群少年人共议立起天策府山头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想的是为天下做一些事,而唯有赵继成想的是怎么弄死天上那群神族,甚至在提议山头命名为“天策府”之前,他还抬头看了眼天幕,所思所想显而易见。

所以当赵继成站在水幕之外,面对选无情还是选有情的那一刻,真正的问心其实不仅仅是二者选一的问题,更是问他在想选而不能选的情况下,敢不敢不选。

仙家修士向来都有一个“顺心意”的说法,修行路上应当遵从本心,顺意而为,这是能保证一路登高少有心魔的前提。

佛家有“人生七苦”的说法,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每一种执念对于仙家中人而言,都有可能在某个瞬间直接化身为要命的心魔。

对于赵继成而言,他本身戾气极重就已经是七苦之一了,再加上他想选无情道而不能选,就很有可能让他的所谓“七苦”再加一种,这种随时都有可能让他走火入魔的为难处境,才是另一种意义上针对他而来的问心之局。

顺心意选了无情道,他就极有可能直接成为神族的其中一员,且不说会不会如初代相王所说的一样,还没开天门就先跟楚元宵打起来,单说这灭情绝性四个字,有成为神族的可能这一件事,就足够让他望而却步。

所以如果说有些事对于楚元宵而言是早就注定的,那么对于赵继成其实也是一样的,他注定了只能选有情道,注定了要扛着法家弟子的头衔去选一个走仁道之路的有情道。

违背心意而不能顺心,然后再面对两场突如其来的心魔之劫,这个问心之局一点也不比楚元宵那个选什么都是不归路的问心局来得容易,或者说是还要更难。

年轻人面对问心局的时候,站在山道上为其护道的初代相王,一直背对着那个蚕茧光团看着山外,云海翻覆,波涛汹涌,看起来像是一场万军交锋的人间大戏。

老人手持一根随手捡来的行山杖,笑眯眯看着那片环绕在山腰处的云海,其间不知何时已有丝丝缕缕的龙气开始缓缓汇聚。

老人似乎是察觉到了某种变化,突然间回头看了眼那团寂静无声的蚕茧光团,饶有兴致笑了笑,“修行登高一路跋涉,有些心意不顺,未必就不是顺心意。”

“看起来,年轻人确有披荆斩棘的勇力,也难怪如今的整个相王府,都不敢拿陈留那小家伙来跟你比了,有些事当真比不过嘛。”

老人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缓缓漂浮在山腰云海中的那一股股龙气,骤然之间开始疯狂朝着山巅处席卷而来。

云龙山是龙脉聚首之地,如同一颗龙珠被数十上百条地脉巨龙众星拱月围在中间,而那些龙脉的龙尾则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开来,遍及九洲各地。

当云海中那一股股金黄色的龙气如同龙卷一样汇聚向云龙山巅的那一刻,整个九洲之内但凡有龙脉经过的地方,隐隐间都能听到一声声似有若无的龙吟之声,震动整个人间。

北海大战刚刚结束不久,各大帝国以及许多顶尖的仙家势力刚刚班师,却在这一刻又如出一辙开始重新调集兵马,朝着兴和洲相王府那座后山汇集而去。

人间九洲四海,人魔妖鬼各族在北海一战之后,已经没有了需要再重新争锋一场的必要,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已经放在了那座海碗倒扣的天幕之上。

无数人准备了万年的开天之举,眼看着已经近在眼前。

——

石矶洲楚王府。

兵人楚元宵拔剑直斩楚无相,剑气纵横毫不留情,一剑之间就将那个楚王府文士斩首示众,连让他再多说一个字的机会都没留。

当年在礼官洲凉州城东二十里的那一场截杀,负责护送那个婴儿的那一队楚王府甲士,无一生还全部战死在了冰天雪地之中,而且虽然留在了那里的尸首只有三十多具,但其实为了保那个婴儿一命,从石矶洲到礼官洲的这一路上,同样战死的甲士不下百人。

楚王府立场截杀的那一派以楚无相为首,为了保证王府大权不旁落,保证那位楚河之主将来身退后能把权柄交到他们这些人手中,所以不惜追杀数洲,一定要弄死那个可能是东皇外孙的婴孩,其间屠戮了过百人命。

当然,人命不止这些,还要包括那个有一只红彤彤酒糟鼻的老酒鬼,以及那个从老槐树下将快要饿死的孩童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老更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