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血戾鉴生死(第3页)

 说明会试之前,林兆和就知晓拟题舞弊之嫌,他们两个难脱干系,此獠奸顽狡诈,不用大刑,不会供述!”

 杨宏斌听了此话,脸色微微一变,方才吴梁急于为林兆和开脱,话语中竟让周君兴抓住把柄,他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周君兴趁杨宏斌神情踌躇,抓住时机对着狱卒示意。

 那狱卒手脚利落,从火盆中抽出烧得通红的烙铁,向吴梁衣裳破碎的左胸肩肘烙去……

 吴梁刚入狱之时,对科举仕途还抱有幻想,几番鞭刑之下,都没有认供,一直到周君兴上了两次烙刑。

 皮肉焦烂的钻心剧痛,彻底击垮了吴梁的坚持,让他对推事院的控状供认不讳。

 那两次烙刑,摧毁了他十余年苦读诗书,沉淀积累的礼义廉耻与名教法统,也在他内心烙下挥之难去的恐怖阴霾。

 狱卒手中的烙铁,还没接触他的皮肤,但烙铁火红滚烫的热度,已将肌肤表面的冷汗,瞬间蒸发成水汽……

 吴梁吓得浑身发抖,他已分不清真实和幻觉,皮肉的焦臭,钻心的剧痛,似乎已经弥漫他的全身,让他只求速死!

 那种瞬间崩溃的羞耻感觉,再一次充斥他的全部神经,发自内心的呐喊和逃避,再也无法克制,脱口而出!

 “我招!我全部都招……”

 杨宏斌无奈阖上眼睛,心中怅然长叹,周君兴赢了……

 他想到贾琮对林兆和的看重和担忧,心中升起浓重的无力感,这位会榜第三的卓异之才,就此陨落了……

 ……

 周君兴得意冷笑一声,对狱卒吩咐道:“把他放下刑架,让他画押认供!”

 吴梁被狱卒放下刑架,整个身子似乎被掏空,跌跌撞撞走了几步,推事院书吏已执笔沾墨,等着他供述记录。

 此时,右边的刑架上,突然发出一个虚弱的声音:“希文,你为何要举告诬陷于我!”

 那声音羸弱异常,奄奄一息,不仔细听甚至有些难以察觉。

 但吴梁听到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让他一下停下脚步。

 这声音虽微弱,却带着刺骨的冰冷,仿佛劈开他的身体,将他三魂七魄抽取干净,让他失去所有遮掩躲闪。

 他们是多年同窗至交,少年时便同在乡间私塾读书,等到年岁渐长,又携同在杭州府求学,相交知心,情同兄弟。

 吴梁做梦都没想过,世事弄人,他和林兆和之间,有一天会出现这样锥心噬骨的言辞。

 吴梁回头看去,见到浑身血迹斑斑的林兆和,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微微抬起头颅。

 蓬头散发之中,透出一丝虚弱却锐利的目光,似乎能刺穿他的内心。

 吴梁浑身颤抖,似乎承受冥冥之中的审判,他大声说道:“宜淳,不是我举告诬陷你,是周严举告了我们,我实在受不了了……”

 林兆和虚弱锐利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吴梁。

 刑房里的气氛似乎被凝固,一种诡秘的气息,压迫在每一个人心头,连狠辣嚣张的周君兴,一时都停下言行举动。

 杨宏斌看着重伤欲死的林兆和,目光中闪现一缕奇光,心中暗自震撼。

 终于,或许是吴梁悲愤急迫的神情,让林兆和受到某种感染,他目光中的锐利,渐渐缓和下去。

 他用虚弱的声音说道:“不管是谁害我,已经不重要了,我林兆和落到这等地步,自问已难以幸免。

 命该如此,唯有一死,我从无舞弊之举,却要背此污名,死不甘心!”

 林兆和的话一字一句,犹如千均重锤,狠狠轰击在吴梁的胸口,让他心痛如裂,内心充满歉疚绝望。

 他想到因自己取巧之举,天降横祸,被抓入推事院大狱,受尽酷刑,斯文丧尽,生不如死。

 因他招供牵连的十余名贡士举子,彻夜不休对他羞辱谩骂,让他颜面丧尽,了无生趣。

 科举扬名,金榜题名,都已成了一场空梦。

 如今前途尽毁,万劫不复,声名狼藉,还会留下一世骂名。

 自己已堕落如此地步,何必再牵连无辜至交同窗,落得和自己一样下场。

 害人害己,更增罪孽,自己再这么苦苦支撑,又有什么意趣,与其厚颜苟活,不如求个解脱……

 一股疯狂的念头,似乎被压抑许久之后,终于冲破桎梏,弥漫吴梁全身,他双目瞬间泛起血红之色。

 此时,周君兴有些耐烦,说道:“休得多言,将林兆和押回囚室,等待后审,让吴梁马上供述画押……”

 方才吴梁被放下刑架,虽满身伤痕,步履摇晃,狱卒那里会去扶他,他跌跌撞撞,只是离开刑架几步。

 两名狱卒听了周君兴的吩咐,他们经过吴梁是身边,忙着去解刑架上的林兆和。

 吴梁佝偻着身子,呆立原地,因为浑身沸腾的热血,身体受刑的累累创伤,似乎瞬间失去痛苦的感觉。

 他诡异的飞快转身,向着只有几步远的刑架冲去……

 杨宏斌脸色大变,喝道:“拦住他!”

 但是事情太过突然,刑房中所有人猝不及防。

 谁也没有想到,在酷刑中哀嚎不止的吴梁,远没有林兆和的坚韧顽强,却会做出如此激烈举动。

 刑房之中发出一声剧烈撞击,那声音如此刺耳决绝,似乎带着疯狂的释然……

 吴梁一头撞在刑架之上,鲜血四溅!

 正被狱卒解下刑架的林兆和,正看到眼前惊人一幕,发出凄厉的嘶喊:“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