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八章 阴势指会首(第2页)
郭佑昌走出官员列班,说道:“圣上,臣接圣谕之后,当日便接洽推事院,得涉案举子招供誊写之徐亮雄拟题。
其文如下:盖闻学之为王事者,始三皇五帝至于今日,未有改也,然古今有殊时,帝王有异治,世道有升降。
各因其时以为治,而无一定之论,延世传代,可贯千年之法……
徐亮雄所出会试策论制题为:学人皓首穷经,治学深思,终为俯之以王事,上古皇帝之始,即为不易之圣贤道统。
然春秋有变迁,君王有贤愚,黎民分贫富,敌酋有多寡,臣僚各忠奸。
圣贤道统不可易,然一时之法,无一定之论,何以可治百世之事……
臣几番仔细推敲,徐亮雄点拨拜谒举子所用拟题,虽与会试策论制题,言辞完全不同,但其题意文脉相通。
举子如会试之前,熟读刘吉川之《退思记》,以其文旨揣摩作答徐亮雄拟题。
其答题之法,只要稍微修改调整,就能一以概之,用来作答会试策论制题。”
郭佑昌这番话一说,朝廷官员爆出一片轻微哗然。
当今圣上对徐亮雄鬻题之嫌,不可谓不慎重,特地让礼部尚书郭佑昌进行核查。
礼部尚书郭佑昌,乃是当世可数的儒学大家,他方才说的话语,逻辑缜密,鞭辟入里,难以质疑。
参加早朝的一众文官,都是科甲进士出身,对于会试策论制题,都是个中老手。
他们听了郭佑复述拟题和制题的内容,对其分析推断,都是颇为认可,徐亮雄鬻题之嫌,已经板上钉钉。
官员之中有心思敏锐之人,想到会试前一日,黄宏沧突然出事,徐亮雄仓促继任主考之位,并接掌黄宏沧策论制题之责。
当时他只有一夜时间,用来编制会试策论考题,如此短促时间,想要编制上佳考题,颇有难度。
徐亮雄素有恃才傲物之名,是个极爱脸面之人,他多半是短暂时间内,难以想到尽善尽美的题旨。
大概是之前所制拟题,是他的得意之作,于是仓促间便借用拟题题旨,制定出会试策论考题,前因后果交合,鬻题应运而生……
……
玉阶龙椅之上的嘉昭帝,听了郭佑昌之言,脸色愈发阴沉。
说道:“春闱之试,国之大礼,徐亮雄身为主考官,行止懈怠轻忽,致使鬻题舞弊之事横生,朕所托非人。
朕命大理寺对其严加审讯,寸责必纠,盘问家眷奴仆,举子拜谒徐府,可有贿赂献媚之举,但有实据,数罪归一,严惩不贷!”嘉昭帝言辞森严,在宽大的奉天殿回荡不息,在朝官员皆心生凛然。
他们都心中明白,此次舞弊大案,基调已定,主犯徐亮雄其罪已昭,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嘉昭帝话音刚落,左都御史周显扬出列奏报:“启奏圣上,此次科举舞弊大案,震撼朝野,惊悚士林,实为有伤国体。
主考官徐亮雄,考前往来媾和举子,致使鬻题舞弊横生,必须严办。
然为祸甚巨,遗毒涤荡,防患未然,追根溯源,可防后事之忧。
臣闻会试开考之前,神京市井流传一蓝皮小册,上面详细罗列会试考官候选之人,举子因此蓝皮册子,遂勃行官员拜谒之风。
徐亮雄也曾名列蓝皮册子之上,舞弊之事由此孳生,臣请圣上下旨,严查蓝皮册子出处,妖言惑众之辈,严惩不贷。”
嘉昭帝闻听此言,心中微微一凛,会试之前,他便从中车司例行秘劄之中,得知市井流传蓝皮小册。
但历届春闱大比,开考之前,市井之中揣测考官人选,都是例行常有之事,因此并没有觉得意外。
如今追根溯源,这蓝皮小册风行市井,这才掀起如此风波,往届春闱之未见,其中蹊跷令人思量……
说道:“周爱卿所言有理,朕命推事院周君兴严查此事,必要拿问始作俑者,以靖视听!”
周君兴连忙出班接旨,心中却叫苦不迭。
这蓝皮小册之事,事先他早就追查过,只是对方行事首尾干净,没有留下丝毫破绽。
涉嫌此事的吏部案牍司致仕郎中王世恩,在推事院上门缉拿之前,逃之夭夭,至今下落不明,无从追查……
周显扬继续说道:“虽有蓝皮小册引动因果,但涉及官员面对此事,良莠自分,昭然若揭。
如春闱主考官王士伦、陈默,身居高位,名列主考候选,但面对考生蜂拥拜谒,闭门谢客,从无结交,举止清廉,令人称道。
但如徐亮雄之流,多少所列同考官、阅卷官候选之人,沉迷邀取名望,乐于举子吹捧拜谒。
他们迎合上门举子,觥筹交错,高谈阔论,不知避嫌,好为人师,拟题点拨,德行生瑕,有伤朝廷命官清正之名。
依此形状,情志靡费,身为考官,如何还能任事敬业,公正无私,明察秋毫?”
周显扬此言一出,朝廷上不少官员勃然变色,心中生出不妙的感觉,他们都是本次春闱名列同考官、阅卷官之列……
龙座之上的嘉昭帝脸色森然,神情专注,对周显扬的话凝神倾听。
周显扬听到官员列班之中,微微出现骚动,他下意识微微抬头,看到嘉昭帝沉吟专注之像,心中微微振奋。
继续说道:“此处春闱舞弊之事,考前端倪已生,御史孙守正身为会试同考官,开考之前持身秉正,从无接受考生拜谒之举……”
周显扬此话一出,朝堂上一些官员暗中嗤之以鼻。
孙守正不过是个七品御史,在朝廷上原本没有名望,不过是个芝麻小官,所以不在蓝皮册子候选之列。
如果不是黄宏沧特例举荐,他根本当不上同考官,会试下场之前,他多半都没有举子拜谒,周显扬不过是自抬下属官员身价。
周显阳继续说道:“会试收关之后,孙守正在阅卷之中发现端倪,因实证不足,并没有风闻而奏,处事谨慎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