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血戾鉴生死(第2页)

他已经过两轮鞭挞,两次昏死,不仅拒不招供,连一句失态的惨叫都吝啬发出。

周君兴和杨宏斌都是刑讯阅历丰富之人,都看出林兆和是远比吴梁难啃的骨头。

想要从这样的人口中,得到想要的口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周君兴望着受刑的林兆和,脸色阴郁凶狠。

杨宏斌心中微松了口气,但他也拿不准,林兆和到底能坚持多久……

面对酷刑的剧痛,大部分人都会屈服,但每个人对痛苦的承受能力,各不相同。

有时候精神的能耐力,会比肉体承受力更加强大。

一个孔武有力的壮汉,可以稍加施刑,就会屈服招供。

也有像林兆和这样文弱的士子,因为饱受诗书名教熏陶,精神上坚韧强悍,远超肉体的孱弱。

……

此时,右边用刑的狱卒,突然停下了鞭挞,说道:“大人,这书生身体太弱,又昏死过去了。”

杨宏斌看了一眼昏死的林兆和,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内心也愈发动容。

他想起在汉承街捉拿林兆和之时,意外遇到贾琮,贾琮对林兆和评价不俗,不相信这位杭州府解元,会有科场舞弊之举。

当时杨宏斌也觉得贾琮的话颇有道理,还答应过会尽量予以斡旋,眼下似乎已到了时候……

周君兴望着昏死的林兆和,面色阴狠残忍,对狱卒喝道:“把囚犯弄醒,继续用刑,直到招供为止!”

那狱卒拎着一桶冰凉的井水,要对昏死中的林兆和当头浇下,被杨宏斌当场制止。

说道:“周大人,林兆和是文弱书生,身体不够强健,数度受刑,数度昏死。

你我都是精于刑讯之人,不难看出他的身体已到极限,如果继续加刑,只怕性命不保。

如今他已第三次昏迷,身体极度脆弱,现在用冷水浇醒,极容易受激过度,心悸猝死。

林兆和还没招供,罪名未落,他还是会榜第三的今科贡士,一旦受刑过度而死。

周大人虽然圣眷隆重,只怕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到时候推事院和大理寺,皆会留下骂名,背上污名,难逃干系!

周君兴一听此话,心中虽阴狠凌厉,但面对杨宏斌的警示,却不得不妥协。

他早听闻大理寺正杨宏斌,是个厉害角色,这次审讯舞弊嫌犯过程,他算是真正见识。

除了事发首日,推事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捕审讯并落罪吴梁,大理寺来不及参与其事。

之后的每一次刑讯涉嫌贡士举子,杨宏斌都像牛皮糖一样,黏在刑房现场,甩都甩不掉。

而且对于刑讯方式尺度,不时发言引导,严加防控,让周君兴束手束脚,极不得便利。如果不是杨宏斌在场,周君兴就能为所欲为,他有无数办法,让林兆和画押认供。

不会像如今数番严刑之下,在一个文弱书生面前,完全处于被动下风。

但是杨宏斌所言,皆符合三法司刑律规程,即便嚣张如周君兴,也不敢大胆悖逆。

如今科举舞弊大案,朝野震惊,圣上瞩目,他在杨宏斌监视下,还要任意妄为,就会授人以柄。

到时科举舞弊大案侦缉之功,还没到手,他自己就要先被大理寺拉下马……

……

有杨宏斌在场,周君兴只能暂时撂下林兆和,注意力重新回到鞭刑之下的吴梁。

吴梁的身体明显比林兆和强健,这些日子他已屡受酷刑,身体虽已虚弱,但并没有完全垮掉。

两轮鞭刑之下,他连惨叫的声音,都开始孱弱不堪,但依旧没有昏迷过去。

周君兴举手示意,施刑的狱卒停下手中鞭子,周君兴走到吴梁的刑架之前。

说道:“吴梁,你会试舞弊之罪,证据确凿,仕途前程已废,论罪当斩!

不要再执迷不悟,只要你如实招供,会试之前,林兆和与你媾和舞弊之事。

我和大理寺杨大人可为法外求情,让你免刑脱身,从此归家安稳度日,这是你最后的生机,勿再自误!”

周君兴的话充满阴森的蛊惑,似乎能将他人内心最邪祟的念头勾起。

此时,昏迷中的林兆和微微动了一下身子,似乎有些苏醒过来……

在场的杨宏斌眉头皱起,他知道周君兴这是在诱供,以吴梁已落罪名,即便他攀咬林兆和,也绝对不可能免刑脱身。

吴梁似乎对周君兴的话,充耳不闻,神情呆滞,内心却如同剑刺刀剐一般。

会试舞弊之罪,证据确凿,仕途前程已废,论罪当斩!

周君兴这一句话,似乎将他千刀万剐,让他痛苦不堪,万念俱灰。

自己总角留头启蒙,一生苦读诗书,就为搏青云仕途。

一生所望,毁于一旦,即便有倾山蹈海的悔恨,于事无补,难以挽回……

周君兴继续说道:“只要你如实供述你和林兆和舞弊之举,不仅可免去皮肉之苦,今日就可放你出狱。

本官当朝从四品,出言不悔,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吴梁神情动荡,说道:“大人,我一人之罪,但是宜淳……林兆和从无舞弊之举,他甚至劝我专心诗书,不要沉迷拟题取巧。

学生饱读诗书,知晓礼义廉耻,我不能背德丧兴,诬陷同窗至友,林兆和并无舞弊之行,大人明鉴。”

周君兴阴森一笑,说道:“大胆吴梁,还敢砌词狡辩,给他上烙刑!”

杨宏斌霍然站起,说道:“周大人,吴梁供述,还有商榷余地,难道你想屈打成招!”

周君兴冷笑道:“杨大人,你方才难道没听清,吴梁亲口所说,林兆和曾劝他专心诗书,不要沉迷拟题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