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 廷奏惊朝堂(第2页)

他想到这点心中不禁一跳,似乎隐隐生出预兆。

……

嘉昭帝听过四品以上官员上奏,本以为本次早朝已接近尾声,见官员列班末尾走出一人,要当庭弹劾。

等到他听到孙守正的名字,想起贾政栈恋荣禧堂之事,这个孙守正清正敢言,曾说出他心中之语,为新贵却旧勋之事张目。

这样的臣子,嘉昭帝多少有几分欣赏,温声说道:“准奏。”

孙守正听到嘉昭帝特意出言听奏,声音严正温和,似含鼓励之意,心潮不免几分澎湃,愈发神情激昂。

说道:“微臣为今科会试同考官,评阅会试誊卷之时,曾发现一考生策论文章出众,遂点为本房前列。

及至会试揭榜之日,因与前事关联,臣心生困惑,私下查访之后,诸事可证疑窦,国之春闱之礼,竟生污秽之事……”

孙守正言辞激昂,愤懑之情溢于言表,他话语说到最后,许多上朝官员已悚然变色。

因孙守正话语中提到春闱污秽之事,谁都听得那意味什么,这些官员心中战栗,意识到今日早朝要出大事!

……

列班中的周君兴一听此话,并没有被人抢去风头的恼怒,反而生出一阵狂喜,将拿在手中的奏章,一把塞回了袖袋。

只听孙守正高声说道:“臣弹劾今科会试主考官徐亮雄,勾结今科杭州府举子吴梁,行鬻题舞弊之事,为其窃取功名。

春闱会试,社稷伦才大典,天下士人毕生所望,陛下治平四海之大事,岂容阴邪之举玷污!

臣恳请圣上严查此事,清明科举,惩戒枉法,以正视听!

此事诸般事由详述,臣已撰写奏章,请圣上御览!”

……

孙守正此言一出,满廷哗然。

能早朝列班官员,除都察院各道御史,其余都是五品以上官衔,官场仕途得意之辈,个个不乏城府见识。

人人心中都深知,历朝历代,科举舞弊,君王深恶痛绝之事,必定震撼朝野,每一次都会掀起巨大波澜。

但凡牵连的官员士人,都会陷入万劫不复,前途尽毁,生不如死,下场可悲。

此时,都察院列班前排的左都御史周显扬、副都御史刘宇清都满脸震惊,怎么都想不到下属御史,竟然当朝弹劾这等大事。

如果换了其他事情,他们心中必对这下属心生怨怼,这等大事弹劾,居然也不和上官事前招呼。

但今日孙守正弹劾之事,事先不露半点口风,他们二人却毫不责怪,甚至多少有些庆幸。

监察御史虽端的是风闻而奏的饭碗,但事分大小轻重,御史也不是百无禁忌,一言一行,同样关乎仕途前程、身家性命。

周显扬、刘宇清等能做到都御史之位,更是其中城府深沉,深谙分寸之人。

他们都深知,科举抡才,是朝廷根基之事,为天下士民瞩目。

一旦掀起科举舞弊之事,不管是舞弊之人,还是揭发之人,都会陷入风险叵测的风潮,这种事自然是有多远就躲多远。

孙守正在弹劾此之前,没有和他们事先通报,对他们来说是正中下怀,可借此因由置身事外。

而且,经过上回弹劾贾政之事,孙守正这个低阶御史,开始进入他们视野。

经过多番观察,他们都知孙守相比其他御史,举止言行颇有不同,不是那种信口开河之人。

此人虽恪守礼道,但处事清正严谨,他敢当庭奏报舞弊大案,必定是抓到实证,真有其事。

既然是这样,周显扬、刘宇清等愈发会静观其变,不会轻易涉足卷入。

朝堂之中,像周显扬、刘宇清这等想法的朝臣,并不在少数。

他们都知孙守正为今科春闱同考官,其人参与春闱之事,自然十分了解内情。

举子吴梁便是他本房上榜举子,如果不是真有其事,他绝对不会拆自家台面。

因此,孙守正弹劾话音刚落,片刻之间,朝堂上许多心思敏锐的官员,心中都有些笃定,徐亮雄舞弊之举,多半真有其事!

所有官员的目光都看向徐亮雄……

站在列班最前头的王士伦和陈默,看着同为本次春闱主考官的徐亮雄,目光流露震惊、迷惑、以及渐渐泛起的清冷……

……

此时的徐亮雄面色惨白,如遭霹雳,他做梦都想不到,竟被人当庭弹劾科举鬻题舞弊!

今科春闱大比,风波迭起,黄宏沧在会试入场前日,突然遇害中毒,他才能因缘际会,意外继任春闱主考官。

这本来是意外之喜,如今却变成天降之祸。

沾惹上科举舞弊之事,他要是自辩不清,只怕顷刻之间,就要身败名裂,仕途尽毁,万劫不复!

他心中泛起从未有过的寒意,甚至感觉身边同列的户部同僚,都有意识退开几步,仿若避之不及。

他脚步踉跄的走出列班,快步跪倒龙座玉阶梯之下。

微颤的喊道:“圣上,臣蒙受皇恩,点为会试主考,惟愿肝脑涂地,铮心以赴皇事,从无半点逾矩,更不敢有舞弊之举。

孙守正丧德妄言,信口开河,构陷微臣,臣冤枉啊,万请圣上明鉴!”

龙座上的嘉昭帝面色阴冷,目光之中怒意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