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章 铮言辨清浊(第2页)

正当君臣二人,就后膛枪之事,各自心有憧憬,殿门之外有声音传来:“启禀圣上,大理寺卿韦观繇有急本上奏。”

嘉昭帝听了微微一愣,大理寺卿韦观繇一向老到沉稳,从没有过急本上奏之事,是什么紧急之事,让他急于面君。

嘉昭帝突然想到,大理寺正与推事院联手侦缉科举舞弊大案,莫非舞弊案出现什么异常,皇帝脸色微微一紧。

说道:“宣他入殿!”

殿外内侍缓缓推开殿门,没过多少时间,韦观繇得到内侍传召,急匆匆进入乾阳殿。

他看到乾阳殿中烛火通明,威远伯贾琮也在殿中,正卷起画架上一幅卷轴,心中略有些奇怪。

不过他知道贾琮身为火器司监正,涉及都是火器营造的军国秘要,他会和圣上在殿中单独奏对,并不算稀奇之事。

而且他今日上奏之事,虽然有些棘手,却不是机密之情,只怕明日就会传扬开,也没有回避贾琮的必要。

……

韦观繇说道:“启奏圣上,会试舞弊案出现意外之状,因兹事体大,臣不敢耽搁,这才急于入宫面圣。”

嘉昭帝神情凝重,问道:“有何意外之状?”

韦观繇答道:“半个时辰之前,会试舞弊案主犯吴梁,因推事院周院使逼供应激,在推事院刑房之中,头触刑架,自尽身亡!”

嘉昭帝脸色一变,在御座上霍然站起,厉声问道:“怎么会出这等事情,吴梁不是已经画押招供,怎么还会有逼供之事?”

韦观繇回道:“启禀圣上,吴梁之所以落案,虽因御史孙守正当庭弹劾,更源于落地举子周严向推事院举告。

周严的举告诉状之中,提到吴梁同窗挚友林兆和,涉嫌拟题舞弊之事。

昨日林兆和回城落网,大理寺正杨宏斌按周院试所请,押解林兆和入推事院刑房,将其与吴梁对质审讯。

周院试对吴梁严刑逼供,让其认供林兆和舞弊之事,吴梁起初曾言林兆和无舞弊之举,但后来受刑不过,应允如实招供。

狱卒将吴梁从刑架上松绑之后,吴梁乘人不备,头撞刑架而死。

大理寺正杨宏斌在场陪审,其言周院使用刑过重,诱供不当,讯问过激,指使吴犯心绪崩裂,自戕求死,酿成惨剧。”

嘉昭帝听完韦观繇叙述来由,满脸阴沉,神情震怒。

吴梁是舞弊案主犯,牵扯的十余名贡士举子,皆因他落网,如今吴梁尚未伏法,便自尽身亡。

会试舞弊案将因此失去支撑,如何名正而言顺,如何妥当收场,如何面对天下士林悠悠之口!

但是,嘉昭帝除了关注吴梁之死,给会试舞弊案造成困局,他关注之事显然不止这一桩。

嘉昭帝脸色阴沉的问道:“为何林兆和会牵连舞弊之事,事先为何无人向朕禀告!”

韦观繇听了嘉昭帝的质问,心中有些困惑,吴梁之死会让会试舞弊案陷入僵局,这才是事情症结所在。

圣上不关注此事,怎么会关注起这个林兆和,此人并不是此案关键……

韦观繇虽心中迷惑,但圣驾发问,他自然没有不应答之理。

他急忙说道:“因吴梁落网之日,林兆和刚巧出城访友,无法拿问,也未落罪名,只能暂缓另案办理。

此人罪责,未有定论之前,臣等不敢擅报御前。”

嘉昭帝听了韦观繇的解释,也算有些道理,但依旧眉头深锁,眼神中有一种异样的愤怒。

贾琮此时手拿卷轴,侍立一旁,所谓旁观者清,将嘉昭帝的古怪表情,清晰看在眼中。

他和韦观繇都有同样的感觉,嘉昭帝对林兆和似乎有种异样关注。

林兆和身为杭州府解元,在举子之中虽有些名声,但贾琮一时想不明白,他和高高在上的嘉昭帝有何联系,为何会引起皇帝关注。

如果说林兆和还有什么引人瞩目之处,那就是他紧随贾琮之后,名列今科会榜第三名。

……

贾琮想到这一桩,心中不由一动,他即为春闱下场考生,自然对春闱相关之事,都十分关注在意。

他的授业恩师柳静庵,不仅有文宗学圣的美名,未致仕前官居礼部大宗伯,曾担任过数次春闱主考官。

因此,柳静庵对于春闱应考、阅卷、遴选、排榜等诸般考务诀窍,其捻熟的程度很少有人可以相比。

贾琮作为柳静庵晚年最器重的入室弟子,他自然会将春闱所有相关事由,都向这少年弟子悉心讲解。

贾琮有了柳静庵这等罕见名师,使他对春闱事务了解程度,比之三大春闱主考官,只怕也不遑多让。

所以,他对殿试策卷的评选规则,自然也非常清楚。

其中最重要的一桩,会榜前十八名的考生,只要殿试策卷水准相当,他们的策卷会直接呈送皇帝评阅。

殿试一甲三名,不出意外之状,也在会榜前十八名考生中产生。

林兆和身为今科会榜名列第三,他的殿试策论考卷,必定会在上呈皇帝评阅之列,这是嘉昭帝唯一留意到他的机会。

但即便因这样的缘故,嘉昭帝知晓林兆和的存在,韦观繇提到对方牵扯科举舞弊,皇帝也不该露出这等意外愤怒的神情。

除非林兆和的殿试策卷,在上呈嘉昭帝评阅过程中,不仅仅是让皇帝留下印象,而是引起某种赏识和高度关注。

贾琮甚至能隐约推测,那份本该在十五日张榜,又临时被礼部封存的殿试金榜,林兆和极可能被嘉昭帝点为一甲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