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章 奇勋传宫阙(第2页)

……

伯爵府,探春院。

庭院宁静,院中的芭蕉油润翠绿,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

翠墨打着油纸伞,推开院门,扶着自己姑娘进了院子。

探春身穿淡蓝色折枝菊花刺绣圆领袍,纤腰扶柳,秀雅俏丽,头上的红宝凤钗,在微雨中光华闪动。

只是她走路有些心不在焉,米黄色长裙的裙角,已被雨水溅湿少些……

上午贾母听说宝玉摔伤,连忙坐车去东路院探望,探春是宝玉的亲妹妹,自然也要陪着一起过去。

等到了东路院,探春见到宝玉头缠绷带,看着像是摔的不轻。

贾母自然将贾政和王夫人埋怨一通,不外乎让宝玉在东路院住了两天,就生生把他弄的头破血流的。

探春虽也心痛自己哥哥受伤,但她毕竟是个细心之人,在一边冷眼旁观,总觉老爷和太太神情古怪,像是藏了什么事。

老太太本来执意要把宝玉带回西府,贾政和王夫人几番劝说,要等宝玉养好伤,再让他回西府陪伴老太太。

她又私下问了袭人,宝玉到底是在哪里摔的,袭人脸色红晕,说得支支吾吾。

老太太走的时候,王夫人又说起宝玉的亲事,已给宝玉向夏家提亲,准备为宝玉媒聘夏家姑娘,听着有些急惶惶的模样。

探春见了这些情形,就知整件事情并不简单,一直到她回了东府自己院子,都有些坐立不安。

……

过去不少时间,她听到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丫鬟侍书快步走了进来。

探春今日在东路院,对宝玉身上诸事,都有些心中生疑,又听王夫人急着给宝玉订,对家正是桂花夏家姑娘。

以往因为王夫人吩咐,探春和夏姑娘有几次走动,贾琮曾提醒她多些小心,因那夏姑娘不是好相于的人物。

探春从小就对贾琮亲近信服,自己三哥哥几次提醒,自然绝不会无的放矢。

如今,这三哥哥眼中不好相于的夏姑娘,竟然要做自己的嫂子,探春心中自然有些担心。

她和贾母离开东路院时,留下侍书去自己房里收拾东西,其实是留下这心腹丫鬟,在东路院走动探听动静。

侍书是从小服侍探春的贴身丫鬟,也有探春几分机敏聪慧,日常办事十分利落干练。

她一进屋子便关了房门,说道:“姑娘,我按你的意思,装作在房里收拾东西,又顺便在后院转了一圈。

各处人等遇上,也闲聊了几句,她们都不清楚宝二爷在哪里摔的。

后来我路过梦坡斋书屋前,看到院里管花木修剪养护的何婆子,在那里骂骂咧咧。

说自己养小半年的月季花,被个短命的丫鬟踩死了,外来没家教的夯货之类的脏话。

我心里好奇,便随意捧了她两句,她一高兴就和我闲扯。

她说那日宝二爷过生日,她在后园收拾花木,远远看到一个小丫头扶着二爷进了梦坡斋。

过了没多久,她看到老爷和三爷也进了梦坡斋,之后里面很快乱哄哄的,但她因隔着些距离,也没听清是什么话。

很快梦坡斋里跑出个小丫头,就是方才扶着宝二爷进屋的那个。

何婆子说这会她认出那是谁,竟是桂花夏家姑娘的贴身丫鬟。因夏家太太和姑娘来过府上几处,每次都带着这个丫鬟进府,何婆子见过几次,所以能够认出她。”

……

探春一听这话,心中猛然一跳,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夏姑娘的丫鬟怎么会扶二哥哥进书房?

侍书继续说道:“何婆子还说那丫鬟出了梦坡斋,有些慌里慌张,也不看脚下路径。

直愣愣就从花坛边踩过去,结果把何婆子一株宝贝月季花,连根就给踩断了,把她气得不轻。

何婆子还说,她还说……”

侍书原本口齿伶俐,说话利索,说到最后竟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探春见自己这丫鬟小脸发红,神情古怪,皱眉说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得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吗。”

侍书被探春催促,这才说道:“何婆子说那丫鬟从梦坡斋出来时,发髻散乱,衣裳不整,样子有些狼狈。

那老婆子还说起荤话,说夏家这丫鬟方才肯定没办好事……”

探春一听,俏脸也忍不住绯红,她虽是黄花姑娘,还不知男女之事,但也不是百事不懂。

何婆子的话,她瞎琢磨也知什么意思,不然侍书方才干嘛脸红……

侍书继续说道:“何婆子还说,那丫鬟走后,二老爷和三爷也出了书房,唯独不见宝二爷出来。

没过多久,她见到老爷和太太又回了书房,又过去一会儿,她看到彩云带了大夫也进了书房。

姑娘,这事情里外看着都蹊跷,我怎么觉得,宝二爷不是昨儿摔破了头,倒像是那日寿宴后就摔了……”

……

探春原先俏红的脸蛋,渐渐变得有点苍白,脸色有些难看。

她本就是聪慧通透之人,比起一般姑娘更精明干练,听了侍书这番话,前后稍微琢磨,哪里还猜不出大概的事由。

必定是宝玉趁着夏家上门做客,竟领了她家丫鬟进了书房,多半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老爷一向最欣赏喜欢三哥哥,酒宴过后便叫三哥哥去书房说话,没想到两人刚巧撞破了事情……

原本探春还觉得,宝玉如娶了三哥哥觉得不好相与的夏姑娘,多少有些不妥。

如今这些担心,探春也不得不淡下去,宝玉连人家的贴身丫鬟都惹上,他和那夏姑娘还能牵扯清楚?

而且,这件亲事老爷太太都赞成,必定有其中的缘故,自己一个庶出的姑娘,难道也管得了……

侍书说道:“听那何婆子说,当日三爷也进了书房,他必定清楚其中详情。

三爷这么疼姑娘,姑娘只要去问问他,岂不是知道一清二楚了。”

探春眼帘低垂,长长睫毛微微颤动。

说道:“三哥哥平常什么话都和我聊,唯独这件事情,都过去好多天,他却一个字都不提。

他必定觉得有些事情,会污了姑娘家的耳朵,才会对我守口如瓶,我又何必去问,而且这事我也没本事去管。

侍书,今天的事你就当不知道,谁也不能去说,记住了吗。”

侍书说道:“姑娘放心,我记住了。”

探春又说道:“这段时间,我们尽量不去东路院,等这些事情过去再说……”

她看向窗外烟雨蒙蒙的院落,经过雨水洗涤,空气异常通透清新,她突然有些释然和轻松,微微叹了一口气,

以往她总有些难以启齿的遗憾,如今却觉得自己其实很幸运。

世上污浊是非再多,有这座东府,有她的三哥哥,身心便得归宿,退而安然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