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纳房分亲疏(第3页)

老太太年纪虽大,却还没完全老糊涂,多少还端着一些分寸。

偏生自己姐姐还一味钻牛角尖,左右都是不服气,这又能顶什么用。

……

宝玉看到鸳鸯拿出的妆盒,却没有王夫人这等复杂心绪,他是真没长这样的脑子。

此刻他想到袭人和彩云,心中充斥莫名的厌烦不耐。

袭人跟了他多年,两人什么事都做过了,宝玉想起她的温顺可亲,就像是右手拉扯左手,已有些索然无味。

彩云虽生得算标致,但一辈子跟着自己太太,学了一身古板无趣,平时自己找她逗个趣,她都扭扭捏捏,不愿就范,让他生不出亲近。

宝玉想到自己一辈子,身边只能是这样的人,当真是天意弄人,枉费自己见识卓然,不与凡俗同流,竟还不如贾琮这等追逐功名的禄蠹。

宝玉满怀悲壮,心中不由默念,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

他来回念叨,突然又觉得自己卓然不俗,刚开始生出一丝自怜自爱。

突见林之孝家的快步进入堂中,满脸都是欢喜之情。

对着贾母说道:“老太太大喜,东府那边传来消息,三爷的小厮回来报信,说三爷在宫中得了天大荣耀,被皇上封为正五品翰林侍讲学士。

皇上还赐三爷御街夸官,如今只怕已出宫了!”

宝玉心中念着禅意妙词,正陶醉得意,想着贾琮这等仕途禄蠹,哪里能明白这等玄妙情境,自己终究不俗的。

林之孝家的一番话,不仅满堂惧惊,也把念叨唱词的宝玉,吓得脸色发白,舌头被牙嗑的剧痛。

一腔情怀被戳破,情不自禁之下,宝玉忘了所处何地,悲愤发声:“这又是闹什么,当真俗不可耐!”

……

堂中众人都被这消息镇住,对于武勋之家来说,翰林学士是很遥远的东西,历来高不可攀。

忠靖侯李氏因家门缘故,多知些官场典故,她方才还和贾母说过,榜眼能得个翰林编修,是个七品官。

贾母听了还有些膈应,自己孙子都已是正五品,这会再封个七品官,这不是恶心人吗?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时之间都有些恍惚。

贾政只是微微一愣,继而心中狂喜,正要问林之孝家的,消息是否确实。

突听到宝玉一声怪叫,犹如老鸹嘶吼,将他吓了一大跳。

堂中贾母等人见宝玉突然发癫,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贾政听清宝玉的话,不由冒起一股寒气,下意识看了堂中之人,心头如同打鼓一般。

他对宝玉厉声骂道:“你这个逆子,亏你是个读书人,今日琮哥儿及第之喜,你竟敢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

给我去堂口跪着去,没我说话,不许起身!”

宝玉被父亲训斥,一下醒悟过来,看到史湘云正皱着秀眉,用古怪的眼神看他,顿觉得无地自容。

他想到史湘云这快嘴丫头,回到东府一定说道此事,自己在姊妹面前岂不是丢脸……

……

贾政见宝玉竟还在磨蹭,越发怒气勃发,喝道:“你这孽障,还有脸留在这里,给我滚出去!”

宝玉满脸涨红,跌跌撞撞出荣庆堂,在堂口不情不愿的跪下。

贾母见了心疼,对贾政埋怨道:“你又何必如此,宝玉说话不中听,你骂两句就好,何必让他去外头跪着,青天白日像什么样子。”

贾政脸色苦闷,说道:“老太太,不是儿子苛待宝玉,实在是他言语太过放肆!

今日是琮哥儿及第之喜,他得中一甲榜眼,入宫奉迎传胪大典,这不是家门小事,这是国之抡才大事。

宝玉竟然出言亵渎,实在不可理喻,老太太可还记得,上次他口出狂言,辱及贵人,惹出多大的风波。

如今竟然还不知醒悟,举头三尺有神明,他这等狂悖荒唐,我做父亲如置若罔闻,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贾母也不是完全糊涂,他听到贾政说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心中也一阵发寒。

他知道儿子是话中有话,所谓举头神明,不过是担心隔墙有耳,甚至家中有不清不楚的耳目……

上次宝玉在内院几句闲话,第二天就传入宫中和宗人府,贾母和贾政都生于世勋豪门,不是毫无见闻之人。

他们事后回想,心中那里不会生出警惕……

贾母知道儿子让宝玉下跪,其实是设法遮掩,做给外人看罢了,虽然有些心疼,也不敢再说。

王夫人虽心中焦急,见老太太都闭了嘴,那里还敢多话,只能暗中心疼。

薛姨妈和李氏作为外亲,原本出于礼数,该在一旁劝说几句。

但她们也都不是糊涂人,自然听出贾政话中的厉害,自然不会多嘴一句,省得把自己牵扯进去。

……

贾政定了定神,对林之孝家的问道:“你这消息可确实?”

林之孝家的回道:“二老爷放心,是宫中内侍亲口所说,三爷亲随江流亲耳所闻,绝对不会有错。”

贾政脸上泛出狂喜,对着贾母说道:“老太太,武勋之家出了翰林学士,大周立国以来,从来没有的事情。

家主为翰林学士,从此以后,贾家便是正经书香门第,世宦清流,这可是黄金万两,都换不来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