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福祸连南北(第2页)

甄芳青说道:“我们甄家大宅南北向,有一条蜿蜒水榭,是从城中河道活水引入。

我们二房的宅院就修在水榭旁边,那水榭两岸种满了柳树,听说已种了七八十个年头。

我父亲年轻时也曾锐意科举,不到二十岁便中了秀才,但后来不知何缘故,改变了心志,投身营商之道。

父亲常和我说起,他年轻时常在老宅水榭柳荫下读书,每当仲春,草木青青,柳絮芳菲,景致怡人。

那是他一生最快意无忧的时光,一直念念难忘,后来就给我起名芳青。”

甄芳青言笑晏晏,随意看向窗外,察觉天光渐渐收敛,两人谈兴正浓,残酒已尽,不知觉时间过得飞快。

她方才还是欣然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暗淡。

她话音有些低落,说道:“玉章,我们在金陵之时,虽然常有见面,但很少能像今天这样说话。

我真想我们常常能像今天这样,但我这次回返金陵,南北相隔千里。

各自家门风云福祸难测,以后只怕再见面都不易了,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促膝而谈。

这几日我都在想,如果你家老爷没有过世,我们两个现在会怎麽样。

我不知道要真是这样,你会怎麽样,心里会怎麽想,但是我心中必定是很得意的。”

甄芳青说到最后,语音微有几分颤抖,即便她才智出众,飒爽果决,突然吐露真言,还是不由心神悸动。

贾琮了这话,心中微微一震,转头看着甄芳青,见她俏脸生出红晕,杯空壶干,似乎不胜酒力,似乎又不是……

“我知道你是个有能为有本事的人,但凡你这样的人物,都不愿自己的事情,被他人做主。

老太妃疼爱我,想在临去之前,给我找一个好归宿,想给甄家找一臂助。

可是谁也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我想我们的时间实在太少了,少到尽兴说话的机会都没多少。

我常常在想,当初我在宫中陪伴老太妃,你我都同在神京,那时你明珠蒙尘,受人冷落。

要是那时候我就认识你,你说该多好,我们两个心性志趣相近,一定有很多话能说,一定会很要好。

可是世事变幻,人有百种,际遇不同,缘法各异,岂能尽如人意,情深缘浅,命数使然,莫问苍天。”

贾琮听她话语低沉而缠绵,充满遐思和遗憾,透着欲说还休的痴意,内心不禁微微震颤。

她这些话语,似乎不像是说给贾琮听,倒像是在扪心自问,说给她自己听的……

贾琮见她突然吐露心迹,一时有些失神,心潮起伏不定。

突然感到手中绵软柔滑,手掌被甄芳青轻轻握住,他情不自禁五指扣拢,将他的手紧握住,似乎不舍得再放开。

耳边响起甄芳青话语:“玉章,世人皆言,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不知道我们是哪一种。

以后南北相隔,世事艰难,家门变幻,即便不堪相见,也是与人无尤,不过从天受命罢了。

只是你不管在哪里,都记得常想一想我……”

……南下的官道上,一轮红日渐渐西沉,初夏古道,枯荣芳草,都被映照得一片火红。

贾琮站在自己马车旁,眺望南下官道之上,首尾相接的四辆马车,正缓缓远去,直到消失在天尽头。

马车上甄芳青俏脸粉红,左手轻轻揉搓右掌,明眸秋波婉转,更胜娇美。

那柔白如玉的纤手,印了几道清晰可见指痕,衬着女儿家娇嫩的肌肤,显的异常醒目。

甄芳青抚过那指痕,忍不住倩然一笑,想是他方才握的太紧,连手指印都落下了……

这指痕虽只是落在她手上,但似乎印在她心里,只怕再难褪去。

丫鬟蓓儿见自己姑娘脸儿红红,神情有些古怪。

好奇问道:“姑娘,你和琮三爷都说什麽体己话,在马车里呆了好久。”

甄芳青俏脸似乎愈发通红,但也没怪小丫鬟唠叨。

微笑说道:“我们说了许多话,都是以前没说过的话,以后即便相见不易,也能常常想起,多了不少念想……”

……

贾琮给甄芳青送行后,返回府中已夜幕降临。

迎春丶黛玉丶探春等姊妹听到消息,心里都微觉奇怪,没想到他去送行,竟耗费了大半日时间。

但她们想到他和甄芳青毕竟有过婚姻之约,虽然亲事夭折,但两人的渊源已结下。

谁都看得出来,人物出众的甄姑娘,对贾琮可颇为用心。

如今这两人远别在即,竟有这许多话要说,一说就要半天光景。

姊妹们见了这种情形,难免窃窃私语,心中揣测,原以为甄姑娘是用心的,现在看来也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像迎春身为长姐,对自己兄弟的姻缘之事,向来比旁人关注。

想着那甄姑娘虽好,但终究和自己兄弟无缘。

如今两人远隔千里,没有天大的要紧事,都不可能轻易走动,再热的心思,也会冷却下来。

接下去两天,黛玉不知是否多心,发现自己三哥哥,心绪似乎有些低落,

她虽有些微微泛酸,却不提半句由头,还常找些话题哄他丢开心思。

……

家宅中儿女情事不提,随着新晋进士十日休沐将尽,神京城各大衙门,各自出现新人新气象。

吏部已梳理分派确定,三百新科进士的观政事宜

这几日时间,陆续有新科进士欣喜雀跃,收到吏部告书,指定他们观政所属司衙。

同年间也多了觥筹交往,彼此议论纷纷,笑谈各自前程去向,互祝即将踏上仕途为官之起点。

但是其中也出些意外之状……

贾琮作为今科进士之中,是名望最尊丶官爵最盛之人,自然受到许多同年进士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