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蓝玉也不得不脏一回(第2页)
“将军请看这个。”夏元吉抖开卷洪武八年《宝船营造则例》,某页插着片被虫蛀的龙江船厂准造批文:“当年太祖为何留着方国珍旧部在舟山”
对面的海军副将定远侯王弼突然闷声道:“末将记得洪武七年,舟山卫上报击沉海寇船十二艘,结果被户部克扣了三千两修船银……”
蓝玉的眼角抽搐起来。
潘文兴适时呈上卷发黄的文书:“这是上月暹罗商船缴纳的护航费,足够换装三百支新式火铳。若海域彻底靖平,船户们还肯出这个血”
“你这是弄虚!”蓝玉的咆哮声震得案上令旗颤动,“信不信老子连你……”
想到刚才他收敛的情绪,蓝玉又控制住了。
“将军可知道为何洪武十二年突停高丽贡马”夏元吉忽然将半枚虎钮银印按在案上,“因为辽东卫所报称边患已绝,结果三年后女真就劫了抚顺马市!”
暮色从帐缝渗入时,潘文兴解下腰间镶着爪哇犀角的短刀:“方国珍余部直到洪武五年才肃清,朝廷为此养了舟山水师整十年。”
蓝玉抓起牛皮酒囊灌下半袋黄酒,突然盯着海图上的马六甲海峡:“那群红毛鬼上月运往旧港的八百支火铳……”
“所以昨日故意放跑了两个探子。”夏元吉抚过刚送到的佛郎机炮模,“他们得留着那双眼睛,好瞧见我们的新炮台。”
海风骤急,刮得帐外的帆布噼啪作响,蓝玉突然踩碎脚下的海盗令牌:“给老子画出道来!”
“每月让海盗劫两次番邦商船,我们大张旗鼓救回一次。”潘文兴用红毛番的羽毛笔在海图勾出三条航道,“商贾们自会哭着求朝廷增派战船护航。”
“那些番邦王室……”蓝玉话音未落,书吏已抬进满剌加王血书:“他们正盼着海盗削弱那些不听话的附庸小邦!”
当最后一缕残阳被海平面吞没时,十八艘满载丝绸的福船悄然出港。
桅杆顶端的日月旗格外高悬,船舷新漆的炮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暗礁后两个湿漉漉的红毛探子瘫跪在船板上,哆嗦着记下那些“无意间”展示的新型子母铳。
“腊月前让苏禄商队遭回劫。”夏元吉在潮声中卷起海图,“该换批会说汉话的锡兰宝石商了。”
……
海军白虎堂。
蓝玉的佩刀扎进白虎堂的楠木立柱,刀柄缀着的红缨仍在颤动。
十五名海军将领的铠甲撞击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钉在刀锋下的那本染血账册。
蓝玉的手指划过账册上的砂批朱注,“今年工部只批了六艘新式战船,还是用裁撤漕运司的旧料拼的。“
泉州卫指挥使徐彪突然踹翻案几:“大帅是要用兄弟们的命换破船”
“换的是海军存续!”抖开南洋诸国进贡簿,“洪武八年裁撤两广水师后,二十万水师弟兄如今还剩多少”
他将户部克扣军饷的批文拍在徐彪胸前,“去年海盗劫走的三十船香料,让暹罗王哭着求我们增派战船!”
澎湖卫千户赵宏突然扯开胸甲,蜈蚣状的疤痕从锁骨蔓延到腰际:“洪武十二年打舟山,末将带着三百死士火烧方国珍旧部!”
他抓起半截断箭指向蓝玉,“现在您让我们当缩头王八”
蓝玉一脚踏碎海盗的硫磺弹,硝烟呛得众人后退:“上月截获的火铳,已经能轰穿我们十年前的盾甲!”
他将走私密报甩向人群,“留着海盗劫他们的货,红毛番才不敢明目张胆卖军火!”
“那倭寇在福建沿海……“年轻参将话未说完,潘文兴已展开卷海防图:“上月故意放走的两个探子,今晨刚把假布防图送进平户藩!”
海军都督佥事周巍突然割断帅旗缨穗:“末将十七岁跟着廖永忠将军打鄱阳湖,没见过这么憋屈的仗!大帅不如把我们都发配去修运河!”
蓝玉突然掀开帐幔,港口内正在拆解的十艘楼船发出木材断裂的哀鸣:“工部说这些旧船要改运漕粮!”
生锈的龙骨在夕阳下如垂死巨兽,“没有海盗,明年拆的就是你们的座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