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回草原去(第2页)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契特里终于带着狻猊营的残部赶到。他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战马,满身血污,盔甲破损,脸上满是尘土与干涸的血迹,眼中却仍燃烧着昔日保加利亚战士的狂野火焰。他身后跟着三百多人,骑兵步兵混杂,个个疲惫不堪,有的拄着断矛,有的拖着弯刀,步伐沉重如铅。这些人曾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如今却如一群流浪的幽魂,带着耻辱与不甘归来。他们冲进山魈营的防线,士兵们纷纷让开一条路,契特里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低声道:“夫人,我回来了,狻猊营只剩这些……”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透着不甘与疲惫,额头上的汗水混着血迹滑下,滴落在地面。 

 卢切扎尔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刺向契特里,怒喝道:“回来了?你还有脸回来!狻猊营是怎么溃的?你不是说能挡住素海尔吗?你对得起我的信任吗?”她的声音尖利而愤怒,带着对帝国残部的失望与痛心。契特里低头不语,拳头紧握,指节泛白,嘴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却无言以对。他曾是保加利亚第一帝国末代沙皇麾下的猛将,如今却只能带着残部苟活,如何能不羞愧?列凡上前一步,低声道:“夫人,契特里能带人回来,已是不易,责罚留待以后。”卢切扎尔冷哼一声,转身背对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愤怒,也有对这些残余臣民的怜悯。 

 不久之后,又一阵脚步声从林间传来,巴特拉兹带着朱厌营的残部踉跄赶到。他的身影如一头受伤的野熊,铁甲上满是血污与划痕,战斧拄地支撑着身体,手臂的伤口仍在渗血,滴落在落叶上,染出一片暗红。他身后只剩数十人,个个衣衫褴褛,满脸疲惫,有的甚至赤手空拳,眼中满是不甘与屈辱。巴特拉兹走进营地,抬头看向卢切扎尔,低吼道:“夫人,朱厌营完了,粮草全毁,我拼死杀出重围才到这里。”他的声音粗哑而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卢切扎尔转过身,目光在契特里与巴特拉兹之间游移,眼中怒火渐熄,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们都回来了……这是坏事里的好事,至少我还有你们。”卢切扎尔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带着几分自嘲与对残存希望的苦涩。她曾以为,凭借狻猊营这些保加利亚第一帝国灭亡后的忠诚残部,她能重振祖父的荣光,可如今,现实如一面破碎的镜子,映出她孤立无援的处境。帐外的风愈发寒冷,林间树影摇曳,山魈营的气氛沉重如铁,卢切扎尔的势力虽摇摇欲坠,但契特里与巴特拉兹的归来,如同两根微弱的火苗,在她绝望的心头燃起了一丝微茫的希望。列凡站在一旁,手握木杖,目光深邃,暗自盘算着如何在这乱局中保全山魈营,而更大的风暴,已在不远处悄然逼近。 

 山魈营的帐篷内,气氛沉重如铁,昏暗的火光摇曳,映照在卢切扎尔的脸上,将她苍白的面容染上一层暖色,却掩不住她眼底的疲惫与绝望。此刻卢切扎尔的身形似乎变得摇摇欲坠,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细小的血丝。接连的败报如狂风般席卷而来,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如风箱,额头上冷汗涔涔,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袍角上,留下暗色的痕迹。她试图开口,却觉一阵天旋地转,视野模糊,耳边契特里与巴特拉兹的声音如远处的低鸣,渐行渐远。突然,她的双腿一软,如一株被暴雨压垮的孤松,毫无征兆地倒下,长袍翻卷,短剑“叮”地一声落在地面,滚到帐篷角落,撞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夫人!”契特里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冲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托住她的肩膀,声音沙哑而急切,带着几分慌乱。列凡紧随其后,快步上前,沉声道:“快,叫军医!”他的语气冷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帐外的士兵闻声一愣,随即慌乱奔走,脚步声在林间回荡。 

 片刻后,一名年老的军医踉跄赶至,他身披粗布长袍,满是药草气息的皮囊斜挎在肩,手中提着一只斑驳的木箱,满脸皱纹在火光下更显沟壑。他跪在卢切扎尔身旁,颤抖的手探向她的脉搏,另一只手掀开她的眼皮,观察瞳孔,随后小心地按压她的小腹。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最终抬起头,低声道:“夫人动了胎气,脉象虚弱,情况危急,必须立刻静养,否则母子难保。”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火盆中的柴禾“噼啪”作响,契特里与列凡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与错愕。巴特拉兹站在一旁,手中的战斧“咚”地拄地,低吼道:“胎气?什么意思?”他的声音粗砺如砂,透着几分不解与愤怒。 

 军医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夫人怀了身孕,已有三个多月。”此言如惊雷炸响,帐内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卢切扎尔那平坦的小腹,似乎难以相信这位铁血女将,竟已身怀六甲。 

 列凡沉吟片刻,低声道:“夫人也有摄政大人的孩子……”他的声音低沉而复杂,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李漓曾是卢切扎尔在这乱世中的精神支柱,也是她心中的一抹柔情。可是李漓失踪了,如今,这孩子是他留给卢切扎尔的希望。契特里低头看着昏迷的卢切扎尔,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低声道:“摄政大人若在,绝不会让夫人您走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