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第 165 章(第3页)

    罗强呵呵笑道:“我刚才也是这样说的,但他们说,罐头车间对这个岗位和安全岗有额外的补贴,要是一直不出错,年底会从车间的集体奖金里提取一部分,奖励给他们。”


    能多得到一份奖金,肯定有人愿意干。


    罗强带回来的消息,在车间里又掀起了一阵讨论热潮。


    其实厂里的各种制度挺多的,那个领料发料制度,他们车间也有。


    只不过,并没有将责任明确到个人身上。


    就拿这次的白糖危机来说,只要车间主任同意就能将白糖划走。


    要是追究责任的话,应该追究到车间主任身上,但甄主任也是见了厂长的条子才放行的。所以,事到如今,工人们想埋怨都不知该埋怨谁。


    罗强好奇地打听:“叶厂长,我听说罐头车间是《鞍钢宪法》的试点,他们的这些花样是不是因为搞了那个《鞍钢宪法》啊?”


    叶满枝在心里表扬一句“上道”,笑着点点头,高声说:“罐头车间确实是咱们厂《鞍钢宪法》的试点,有些同志可能已经知道《鞍钢宪法》是怎么回事了,两参一改三结合嘛,像我和供销科的同志,每周都来咱们车间劳动一天,就是践行干部参加劳动的要求。同样的,罐头车间的工人严格把控生产原料的进出,也是工人参加管理的结果。”


    “这么说吧,除了日常生产,罐头车间的所有工人,都是有责任在身的,每个人都管着车间里的一项工作,大家都是管理者。”


    糖果车间里有上百人,对于叶满枝的这番话,很多人只是听个乐子、看个热闹,但有那想的多的人,就觉得罐头车间这种办法也不错。


    虽然责任具体到人了,但也因为责任具体到人,降低了集体共同承担责任的风险。


    这次的白糖危机,不就差点让所有人一起损失奖金嘛。


    叶满枝趁机在糖果车间介绍了鞍钢宪法,但是并没有要求马上推行,只是先在大家心里播下一颗种子。


    ……


    此事过后,叶厂长没有特意宣扬自己给糖果车间出的主意,可是解除了危机的车间工人们,自发帮她宣传了一波。


    而且她有两个现成的宣传员——周如意和四哥。


    周如意在厂里的亲戚多,回家稍微提一提,就能一传十,十传百。


    四哥虽是刚进厂的,但他在社会上闲晃多年,拥有吸引狐朋狗友的体质,进厂没多久,就因为一起抽烟,认识了好几个同样不着调的家属工。


    有这两人帮忙宣传,小叶厂长的事迹,以及罐头车间和糖果车间对同一件事的不同反应,很快就成了工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工人们才不管什么制度,什么宪法,大家只笑话糖果车间不硬气,一见到厂长的条子就啥原则都没了,差点把自己的奖金也折腾没了。


    作为与这件事牵扯最深的两位厂长,叶满枝和牛恩久都没把工人的讨论当回事。


    汽水如期投产,牛恩久办成一桩大事,正在兴头上。


    而叶满枝也没奢望,因为批条子这点小事就能打破老牛厂长的一言堂。


    但老牛这次挖了坑却不管埋,让糖果车间怨声载道,还是有些打击威信的。


    *


    “我现在只想把《鞍钢宪法》继续深化推行下去,今年能否评个先进个人,就全看罐头车间的成绩了。”


    叶满枝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列宁装,在身上比量了一下,回身问:“你觉得穿这件去参加游行怎么样?”


    “换一套浅色的吧。”吴峥嵘瞅一眼,认真给出意见,“你们单位那些男厂长也会穿深色衣服,不是黑色就是深蓝色,你跟他们同色系,显不出你这位女厂长的特殊地位。”


    “我才不跟那些男同志穿一样的,我得鹤立鸡群,与众不同!”叶满枝将衣服放回去,重新翻箱倒柜,找了一会儿又羡慕地说,“还是军人好啊,所有场合都可以穿军装,多省心!”


    今年是建国15周年,全国各地都要组织集会游行欢度国庆。


    滨江也要在十月一号当天举行群众游行活动,而且游行还是有主题的——祝贺建国十五年来的伟大成就,欢呼主席思想的伟大胜利。


    到时候全市所有单位都要组织人手参与游行,尤其是各大国营工厂,还得派人展示15年来取得的成绩。


    滨江第一食品厂作为全市最大的食品厂,肯定是要好好准备的,全厂所有领导都要参与欢庆游行。


    叶满枝翻找了半天,没找到满意的,“我明天去问问工会的皮主席和余总工穿什么服装,到时候我们女同志穿一样的!”


    “……”


    叶厂长试了十多套衣服,连压箱底的旗袍都套到身上臭美了,还抱着琵琶弹了两支小曲儿。


    吴峥嵘什么正事也没干成,被小叶厂长的换装硬控了一个小时,结果小叶厂长仍然没能选到合心意的衣服。


    “柜子里要是没有合适的,你就买一套新的。布票还有吧?”


    这是最佳方案。


    叶满枝其实很想假贤惠一下,但她实在没憋住,在吴博士的脑门上吧唧一口。


    “我还有一块新料子没用呢,等我找时间自己做一件新衣裳!”


    她回身去找那块压箱底的料子时,吴玉琢小同志风一样跑进家门,直接回了自己房间,不知从屋里拿了什么,又匆匆忙忙地往外跑。


    叶满枝将闺女喊回来,“吴会计回来啦,吴会计你干活累不累啊?先喝口水吧?”


    吴玉琢刚从地里劳动回来,脸颊被蚊子叮出两个大包,跟抹了红脸蛋似的。


    她拍拍自己身前的军用水壶说:“我带的水还没喝完呢,妈妈,我有急事先走啦!”


    吴峥嵘伸出一条长腿将小崽拦下来,冲她手里的东西扬了扬下巴,“你拿存折干什么?”


    吴会计很有责任感地说:“团长让我去银行取钱,买彩纸做小彩旗!”


    一想到五岁的吴会计要去银行取钱,叶满枝就想笑。


    她努力绷住表情,一本正经地问:“吴会计,你们买彩旗干嘛?”


    “当然是有用呀!”吴玉琢很骄傲地宣布,“我们儿童团要去参加国庆节游行啦!”


    闻言,夫妻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又不约而同看向身高还不到亲爹大腿根的吴会计。


    就吴会计这样的,走在游行队伍里,只能看看前面人的屁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