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国鬼故事溜达的Chivas

第283章 永夜烛影

1993年寒冬,科斯特罗姆卡村深陷于一种超乎自然的、仿佛自宇宙深渊蔓延而出的黑暗之中。这永夜,这违背了所有自然法则的永恒暮色,已经如一头无形的巨兽般蛰伏了数周之久,将太阳的光辉彻底吞噬,让人们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仿佛光明已成绝响,世界将永远沉沦于幽暗深渊。

 村里的拖拉机,那些老旧的钢铁怪兽,仍在它们那疲倦而顽强的老式柴油引擎轰鸣声中挣扎前行,像是末世中的孤独守望者。安德烈·伊万诺夫,这位脸庞坚毅、眼神中闪烁着不屈之光的年轻拖拉机手,正驾驶着他的“铁骑”,在无垠的雪原上劈开一条通往未知的道路。雪花纷飞,如同冥界使者,无情地拍打着车身,每一声回响都是对光明消逝的哀歌。

 “这该死的、永无止境的黑夜……”安德烈低声咒骂,呼出的每一口白气都瞬间凝结,化作晶莹的冰粒,散落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他的搭档,叶卡捷琳娜,一位面容清秀却难掩疲惫的女子,蜷缩在副驾驶座上,旧棉袄紧紧包裹着她瘦弱的身躯,却依旧难以抵挡从心底涌上的寒意。她的脸色白得如同新雪,双眼中闪烁的是对未知恐惧的微光。

 “安德烈,你有没有……感觉到今天有什么不同?”叶卡捷琳娜的声音细若游丝,在刺骨的寒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夜色吞噬。

 安德烈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如同鹰隼,锐利而专注,紧紧锁定着前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视野。就在这时,车头灯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曙光,猛然照亮了前方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一个身形佝偻、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孤独地坐在冰冷的田埂之上,手中紧握着一支古老的铜烛台。那烛台上,一抹诡异的青色火焰跳跃不息,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呼唤,引诱着某种不可名状之物。

 安德烈的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紧紧攥住。他本能地踩下刹车,拖拉机在积雪覆盖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滑行了一段漫长的距离后才终于停下。两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屏息凝视着前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恐惧。

 老人缓缓转过头来,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上,竟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邃而空洞的眼窝,仿佛是两个通往深渊的门户,直视着他们的灵魂。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让安德烈和叶卡捷琳娜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别……别出声!”叶卡捷琳娜的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老人枯槁的手指轻轻掠过结霜的麦穗,那一刻,烛光猛然暴涨,将周围的一切照得如同白昼。在那耀眼的光芒之下,他们终于看清了老人脚下的秘密——一个凹陷的土坑,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座被遗忘的坟墓,标记着集体农庄时期失踪的拖拉机手马克西姆的最终归宿。而此刻,这坟墓似乎正以一种不可名状的方式,与这永夜中的老者,以及他们的命运,紧紧相连……

 次日清晨,天边刚刚泛起一抹苍白,仿佛是大自然对即将揭露的秘密所做出的微弱抵抗,村长西格里奥·格里戈里耶维奇便敲响了那口古老而沉重的铜钟,召集了村中所有的成年男性,前往那座废弃多年、早已被岁月遗忘的粮仓。粮仓的大门在风中吱嘎作响,仿佛是来自过往时代的幽灵在低语,引领着他们步入一个被尘封的秘密之中。

 壁炉里,桦木在火焰的舔舐下噼啪作响,释放出淡淡的木香,与空气中弥漫的陈年霉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铁匠伊万,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坚毅的男人,正用他那布满老茧的铁钳拨动着炭火,火星四溅,如同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

 “你们之中,是否还有人记得集体农庄时期,那个名叫瓦西里的老雇农,是如何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无声息地死在谷仓里的?”西格里奥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斤重担,压得在场的人心头沉甸甸的。

 随着西格里奥的话语落下,众人的呼吸仿佛在同一刻凝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紧张与不安。老人们开始交头接耳,低语声如同秋日的落叶,在寂静中簌簌作响;年轻后生们则交换着不安的眼神,试图从彼此的目光中寻找答案或安慰。

 西格里奥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盏陈旧的马灯。他轻轻地点燃了它,昏黄的光晕瞬间弥漫开来,将粮仓内的阴影一一驱散。在那昏黄的光线下,粮仓梁上垂挂着的粗麻绳微微晃动,仿佛是某种未知力量的低语,挑逗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绳套里缓缓滑落出一具被岁月侵蚀得几乎只剩骨架的干尸,破布碎片如同破碎的记忆,勉强覆盖着那已化为灰白色的颅骨和纠缠着草屑的白发。那干瘪的嘴唇似乎仍在蠕动,仿佛在诉说着生前未了的遗憾。

 “这是……曾祖父!”伊万的儿子安德烈突然尖叫起来,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震惊。他的祖父,那个在七十年代因饥饿症而离世的老人,本应在家族墓地中安息,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以如此凄惨的方式?全家人都清晰地记得那个可怕的冬夜,父亲浑身发抖地抱着裹尸布冲进家门,脸色苍白地告诉他们,瓦西里的鬼魂在谷仓梁上跳舞,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黑暗,直视着每一个无辜的灵魂。

 神父伊戈尔,一个年迈而消瘦的老人,从圣母像后缓缓取下那枚沉重的十字架。他的手指颤抖着,在干尸的额头上画下了一个神圣的十字。“罪孽啊,孩子们,”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无尽的哀愁与悲痛,“你们的曾祖父,他……他被吊死在了丰收祭的梁上,连一口棺材都没来得及准备……”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至死都在重复着那句话,‘我的烟斗’……‘我的烟斗’……”

 那一刻,粮仓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壁炉中的桦木仍在噼啪作响,仿佛是大自然对这场悲剧的唯一见证。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悄然扼住他们的喉咙,让他们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