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酸雾
第311章酸雾
噩罗海城的秋雾像铅灰色的熔岩,沉重地压在阿尔巴特街的石板路上。伊戈尔·彼得罗维奇站在服装店的橱窗前,凝视着那些被霓虹灯映照得苍白无血的塑料模特。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耳边回响着谢尔盖那沙哑的声音:“从瑜伽展区搬来的。乌拉尔山工厂的新工艺,听说用了沙皇时期的活体雕塑技术。”
伊戈尔的记忆,如同被精细雕琢的蜡像,一帧帧清晰而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他明确记得,今晨当那陈旧木箱在晨曦的微光下缓缓开启之时,其内空荡荡的,绝不存在那编号nkvd-1937的模特之影,只有一股陈旧的木屑味和淡淡的霉味飘散而出。
然而,就在谢尔盖费力地将最后一个模特推入仓库那幽深、昏暗的腹地时,伊戈尔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异样。那石膏铸就的苍白肢体上,似有某种不明液体在蜿蜒流淌,它闪烁着微弱的光泽,如同隐秘的蛇行在昏暗的角落,悄无声息却充满不祥。那液体似乎有着自己的生命,缓缓地、悄悄地沿着模特的轮廓滑落,留下一道道令人心悸的痕迹。伊戈尔摇了摇头,企图将这无端涌起的预感抛诸脑后,但那股不安却如同阴影般紧紧缠绕着他。
随着夜色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地铁通道的瓷砖墙壁上,霉味愈发浓烈,如同被释放的恶魔,刺鼻难当,让人几乎无法呼吸。基辅站的穿堂风,携带着《喀秋莎》那悠扬却又略显凄凉的旋律,在通道的转弯处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只留下回荡在空气中的余音,让人心生寒意。
伊戈尔的视线掠过高尔基公园的长椅,两个黑影赫然在目。其中那黄衣人的脖子,正以一种非自然的姿态咯咯作响,宛如生锈的转轴在绝望中挣扎,每一次转动都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是在诉说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当那张脸庞,那张与百货公司中模特惊人相似的石膏脸,缓缓转过180度,直面伊戈尔之时,一股寒意自他的脊梁骨如寒冰般直冲头顶,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抖。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直视伊戈尔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如同被恐惧驱使的野马,狂奔而起,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每一次回响都像是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在窥视、在窃笑。地铁的应急灯骤然熄灭,将他拖入一片混沌之中。此时,一种奇异的声音悄然响起,那是塑料摩擦地面的声响,如同死神的低语,在黑暗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伊戈尔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追赶着,他拼尽全力奔跑,直到冲出地铁站那沉重的枷锁,逃至地面之时,后颈的寒意依旧如影随形,仿佛永远无法摆脱。
次日,阳光洒落,却无丝毫温暖,反而如同掺入了冰碴,刺骨异常。谢尔盖在仓库中反复清点库存,三遍之后,那第12号模特竟凭空消失,如同蒸发于无形。伊戈尔深入仓库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那消失的模特的踪迹。最终,在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个渗血的木箱。那木箱表面斑驳陆离,仿佛经历了无数的沧桑和磨难。当他鼓起勇气掀开箱盖时,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几乎窒息。腐臭的棉絮中,半截塑料手臂赫然显露,那手臂的姿势扭曲至极,竟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莲花式,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恐惧。
黄昏的余晖洒落,伊戈尔再次踏入了那令人心悸的地铁通道。那黄衣模特,竟从通风口倒悬而下,后颈处的钢戳“nkvd-1937”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寒光,如同死神的烙印。它的身体僵硬地悬挂在那里,随风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伊戈尔发出某种诡异的邀请。伊戈尔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掌竟开始泛出树脂般的光泽,仿佛他正逐渐融入那些塑料模特的行列,成为它们中的一员。他试图挣脱这种诡异的变化,但那股力量却如同枷锁般紧紧束缚着他。
他如同亡命之徒,冲进安全通道的铁门,却只见每层楼梯间,都立着那相同的石膏模特。它们的眼窝里,暗红色的液体涌动,如同血色的溪流,汇聚成一片死亡的海洋。那些模特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伊戈尔的一举一动,仿佛在等待着他陷入无尽的黑暗。伊戈尔感到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束缚、所拉扯,正逐渐坠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他拼尽全力挣扎,但那股力量却愈发强大,将他紧紧拖入黑暗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