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迷雾中的黑鸦村
1937年,苏联“大清洗”时期的科斯特罗马州,黑鸦村被一层诡异的静谧笼罩着。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苹果的甜腥味,仿佛整个村庄都在无声地腐烂。柳德米拉·伊万诺夫娜,曾经的集体农庄模范挤奶工,如今却成了村里最令人胆寒的“窗后之眼”。她像往常一样,把脸贴在结霜的玻璃上,黄铜望远镜的镜筒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
“看哪,那个从彼得堡来的家伙又在刨地。”她干瘪的嘴唇擦过望远镜冰凉的镜片,仿佛那是唯一能给她带来一丝温暖的东西。透过那小小的圆形视窗,柳德米拉看见叶戈尔·谢尔盖耶维奇苍白的后颈,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这个自称植物学家的年轻人几天前悄无声息地来到村里,住进了那座废弃已久的教堂司事房。此刻,他正跪在伊万神父的苹果园里,十指深深插进黑土之中,就像在进行某种神秘而古老的仪式。
柳德米拉太熟悉这种姿态了。二十年前,格里戈里·彼得罗维奇也是这样跪着,埋下了装满金箔的铁皮箱。那时的他,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贪婪,但如今,这位投机商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身影和无数未解之谜。然而,他的阴影却从未真正离去,依旧笼罩着这片土地,如同夜幕降临时那迟迟不肯散去的薄雾。
村庄本身就像是个巨大的舞台,上演着一场场悲欢离合的戏剧。每个人都在这里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有些人在舞台上熠熠生辉,有些人则默默无闻地退场。柳德米拉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又无法置身事外。她见证了太多的来来往往,也听过了太多的故事,那些故事有的令人唏嘘不已,有的则让人忍不住想要大笑一番。
叶戈尔·谢尔盖耶维奇的到来让柳德米拉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她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在寻找什么,也许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也许只是想逃避现实中的某些不快。不过,无论他在找什么,柳德米拉都觉得这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仿佛命运又一次将他们紧紧相连。
有时候,在深夜里,当所有的喧嚣都归于平静时,柳德米拉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轻轻敲打着窗户,或者是风声穿过破旧墙壁发出的低语。她知道,那是格里戈里的影子在作祟,尽管他已经不在人世,但他留下的印记却永远不会磨灭。在这个小村庄里,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秘密,这些秘密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网。
教堂的钟声在浓雾中沉闷地响起,像是一个疲惫的老者在叹息,又像是对即将到来的不祥之事发出的警告。伊万神父站在教堂的台阶上,他那沾着酒渍的法衣下摆随风轻轻飘动,仿佛在诉说着主人内心的挣扎与不安。他的眼神空洞而遥远,似乎正试图透过那层厚厚的迷雾看到某个不可知的未来。柳德米拉知道,伊万神父也在恐惧。他害怕那些被深深埋藏的秘密一旦被揭露,自己就会成为下一个被清洗的对象,就像曾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格里戈里一样。
“第七次了。”柳德米拉喃喃自语,在糊满旧报纸的墙上划下了新的刻痕。木屑混着墙灰缓缓落下,落在她珍藏的那个镀金圣像上——那是她在格里戈里神秘消失后,从他杂乱无章的房间里找到的唯一值得纪念的东西。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她都会凝视着这个圣像,试图从中寻找一丝安慰,或是一些关于过去的答案。
突然,地窖传来一声闷响,打破了夜晚的寂静。柳德米拉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几分,但她没有丝毫犹豫,摸索着走向那条霉变的橡木楼梯。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前方崎岖不平的道路。当她缓缓走下楼梯时,仿佛看见格里戈里的幽灵正从那些装满葡萄酒的罐子中浮现出来,他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却让柳德米拉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他。
“格里戈里,你还在这里吗?”她低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和一丝恐惧。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寂静。柳德米拉知道,格里戈里早已不在人世,但他留下的阴影却如同这村庄中挥之不去的浓雾一般,紧紧缠绕着每一个人的心头。他的灵魂似乎依然徘徊在这个地方,等待着某种解脱,或是等待着有人能够揭开那段被尘封的历史真相。
柳德米拉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阁楼,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自己的影子斗争。她推开门,看到米哈伊尔正撅着屁股,全神贯注地数着他的金币。那些金币在《真理报》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每一枚都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仿佛是它们自己在诉说着一个关于贪婪和欲望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