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那人的眉眼疏朗,眼尾微垂着,眼神却淡漠,像是捂不热的冰。分明语气温柔,眼神却不见暖意。
 




感受到她的视线,他抬起眼来。
 




他看向她的眼神平静而锐利,像沉寂的豹子,能一眼望透人心中所想。
 




苏倾语还未开口询问,便听苏夫人笑着道:“晚川,别随着他们站着了,快落座。”
 




“多谢夫人。”
 




……这是温晚川?
 




温晚川缓缓坐下,长睫垂下淡淡阴翳,佩戴着一顶蓝田玉冠,徐徐拿起旁边的茶碗,托着底托轻刮着茶沫。
 




瞧着养尊处优又矜贵,再看,又似与周遭格格不入。
 




实在疏离。
 




苏倾语有些恍然,三年时光……能叫人变作这般么?
 




这些年岁,他好像被洗刷得变了个模样,似都不像人,像是温润魂魄被一并留在了那一场大火里,尽留下冷漠无助的躯壳。
 




像脱离了这人间。
 




苏夫人和苏家父子习惯他这副模样,对于三年前的事心照不宣,也觉着情有可原。
 




苏老将军一双眼睛慈祥,不同于战场上生杀予夺的样子,对着苏倾语伸了伸手,轻柔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发顶,同她道:“这是你晚川哥哥,还记得么?”
 




面前人影变换,将温晚川三年前那温润模样与如今缓缓重合。
 




苏倾语将思绪敛了去,转眼看向他,启唇道:“自是记得。”
 




她一双清冽如冰雪的眼睛微弯,笑着唤道:“晚川哥哥。”
 




一人漠然,一人温柔,像最黑白对比强烈的两面。
 




温晚川抬眼看来,轻轻扯了扯唇,对她淡笑了一下。
 




“晚川如今在边境做生意。正巧,他边境的铺子需要回京城搭线,便也顺势跟着我们回来了。这几日他尚未寻着落脚的地儿,便先住在将军府。”
 




温晚川道:“需得叨扰各位几日了。”
 




苏母瞧着他的模样,本就怜惜,如今更是心软得一塌糊涂,忙道:“怎会叨扰?你在这住多久都行。”
 




她转眼看向苏长安,同他道:“你们一路跋涉,想必也累得很,先带晚川去休息罢。”
 




“好。”
 




苏倾语偏了偏头,目送他们远去,直至看不见人影才缓缓收回目光。
 




……
 




“一匹雪缎两贯钱,一匹素罗一贯钱……”
 




苏倾语拨着算盘轻靠着桌案,细算着铺子里的事。
 




京城权贵不少,但锦绣街的物价并不高,不少百姓只是做着小本生意买卖。
 




再者,太太小姐们的衣料早已被华锦庄揽了去。
 




作为京城最大的绸缎庄,里面陈设大气端庄,香气扑鼻。绣娘的飞针走线是一等一的好,能工巧匠不计其数。
 




相比之下她讨不到好处,也没这般本事。
 




如若要在锦绣街夺取一方天地,只得另辟蹊径。
 




苏倾语垂眸沉思。思索之间,笔尖聚上一股滚圆的墨,在空中摇摇晃晃,最终跌入宣纸之上,晕出浅浅淡淡的墨痕。
 




粗布价格稍为低廉,也是寻常百姓首选。但粗布衣的舒适感略显逊色,舒适的棉布价格却要更加高昂一些。
 




可谁不想自个穿的衣裳舒适柔软一些?
 




她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望向旁边柔软舒适的雪缎,忽而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