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暖春,木色的榫卯结构勾勒出屋内利落的架构。屋内整洁又排列有序,没有多余的个人物什,像屋内住着的人只是个过客。
 




温晚川身着一袭银白流水纹长袍坐于书案前,案上铺着一张极长宣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铺间行路路线。
 




他露出的一双手骨节分明,腕间有力,提笔利落,似运筹帷幄,线路行径在他脑中运演千百遍。
 




“吱呀——”
 




木门被轻扣三声,随后推开。温晚川闻声抬眼,看见了一双笑脸盈盈的眼睛。
 




苏倾语冲他弯了弯眉眼,唤了句“晚川哥哥”便端着托盘轻步上前。
 




盘上置了一小盅金丝燕窝,还是温热的,徐徐冒着热烟,若隐若现地散发出勾人的香气。
 




苏倾语一面将其端至桌案,一面笑着道:“听闻你在房中,母亲便唤我送来了,是昨日新来的金丝燕窝,你尝尝。”
 




温晚川“嗯”了一声,放下纸笔伸手去接。
 




却见苏倾语手更快,修长柔软的双手轻环着帕子搭至蛊边,正欲将其端起——
 




他一时不察,双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传至他的手心,她的肌肤细嫩,像水一般,同她温柔的性格一样。
 




温晚川眉头微皱,掀起眼皮看她,瞳孔幽黑得发寒。
 




苏倾语今日穿着一件杏花色小袄,披着毛茸茸的雪貂裘,似是将她整个人环在其中似的,显得粉嫩的脸颊更加小巧可爱。
 




一阵柔软的清香顺着如丝绸般垂落的青丝缓缓飘至他的鼻尖,几乎要盖过那一盅金丝燕窝的甜香。
 




……像个糯米团子似的。
 




温晚川淡淡地收回目光,同样收回手去,任苏倾语将炖盅端至自己面前,自顾自拿起了瓷勺。
 




却不想,苏倾语并未离去,只是眨了眨眼,像猫一样提裙款步走到他身边的圆凳上坐下,看向他桌案上的宣纸,
 




“在做什么?”
 




“铺子里的事。”
 




温晚川言简意赅,不欲多说。
 




他压着的眼皮覆盖了半个瞳孔,黑沉沉的眼神显得极其疏离,连周身的气质都是冷的。
 




苏倾语却不惧,托着下巴看他。温晚川本便长得温润,这样冷脸的模样显得有些割裂,更像是防备。
 




她前世也曾落得个家中败落的下场,知晓那是怎样的狼狈光景,既是旧相识,理应多多照拂些才是。
 




苏倾语垂眸轻瞥他桌案上的宣纸,“咦”了一声,“线路图?”
 




上头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从边境、西域通往京城的线路,里面包括了各种关口和运输物资的类型。
 




里面不乏米面和糕点粮食。
 




他既有买米的渠道,如若日后那场战役期限将至,她或许可以同他攀谈,细细了解些其中事宜,父兄与他相熟,他应当不会拒绝……
 




她见温晚川并未阻挡,试探地问道:“这些米面是从各个县城运送而来么?”
 




“是,也不是。”温晚川答道:“每个城池气候与种植技巧不同,米面口感也不同。京城人总爱尝些稀奇玩意,所以运来。有时也运送一些西域产物。”
 




苏倾语没想到他会说得这般细致,聚精会神地听着,随后笑吟吟地道:“晚川哥哥懂得真多。”
 




温晚川噗嗤一声冷笑出声,“跟哄孩童似的。”
 




他转眼看她,却见苏倾语不知何时低下头去,指尖搭着宣纸,眉间微蹙,专心凝神地细细看着其中关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