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刀黄粱记山下岭头人

第三十章 谨嘱关防将,慎勿学哥舒(第2页)

“这......这......这......”

张巡“这”了半天,实在想不到更好的表述词语,想破头也没料到坚守了半年的潼关,坐拥四十余万的一代名将哥舒翰,会如此草率的输了。他可以接受两军对战,殊死拼杀几日几夜,也可以接受叛军凶悍的围城打击,就是不能接受几十万人就这样窝囊的像鱼一样被人吊着打转。

“哥舒翰枉称名将,如此埋伏险地竟然能不打探透彻就冒进,实在是一人之祸,百万遭殃!”

张巡怒发冲冠,咬牙切齿的骂着。墨升听着他骂人,知道他此刻怒火汹涌,也不好劝。

“王思礼也是废物饭桶,派出去的那些探子斥候难道竟没一人发现贼兵埋伏的异状!巍巍长山千百里,要有如此大的布局手笔,绝瞒不住所有人吧!”

墨升不知道怎么回答,要真有探子洞悉了贼人的算计,安能有此大败。只是就连墨升自己都不知道,瞧见安庆绪崔乾佑等人动作的可不在少数,几千几万人在山里钻营了几个月,烧山破石,修渠改水,砍伐木头,怎么可能无人知晓,天下就没有不透风是事。只是崔乾佑对于保密这事抓得最近,几乎一半的力量都在严防死守,那些瞧出不对的凡人都被灭了口,那些不是凡人的又高来高去,碍于仙凡有别,不便插手这红尘羁绊,只能做壁上观。这些在深山修行的方外之人已经远离俗世不知多少岁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修行本就不易,何必再去自寻烦恼。

“初九那天,哥舒翰收拾残兵败将,重新守住关口,想着继续与叛军周旋。叛军稍事休整,势头正猛的滚滚洪流就向着唐军直扑过来。哥舒翰提拔起来的蕃将火拔归仁等人眼见大势已去,便打定主意准备投降。火拔归仁对哥舒翰说:

“贼至矣,请公上马。”

哥舒翰上马后,火拔归仁却说:

“公以二十万众一战弃之,有何面目复见天子!且公不见高仙芝、封常清乎?今请公东行!”

此刻的哥舒翰才知晓手下人的意图,他自然反抗不从,只是大势已去,火拔归仁便不等他在犹豫,喝令亲信随骑,将哥舒翰的双脚绑在马腹上,连同其他不肯投降的将领,一起押往东去。这时,叛军将领田乾真赶到,火拔归仁顺势就投降了,几十名唐军将领被送往洛阳,潼关就这样失陷了,长安肉眼可见的岌岌危矣。

再说那被手下人绑缚到洛阳的大唐元帅哥舒翰,安禄山听手下人得报说活捉了哥舒翰后非常兴奋,他命人将哥舒翰带到自己的寝宫,坐在龙椅上得意洋洋调笑着哥舒翰:

“你过去一直看不起我,如今怎么样?”

遭遇了如此惨败的哥舒翰此时却完全没有了英雄胆色,他被抽了脊梁一般跪伏在安禄山面前,趴地谢罪,他只求能苟活下一条贱命,哭着对安禄山说道:

“肉眼不识陛下,以至于此。陛下是拨乱之主,天命所归。李光弼在土门,来瑱在河南,鲁炅在南阳,我为陛下招降他们,可一举平定这三方唐军。”

安禄山闻言大喜,马上将这个卖主求生的哥舒翰封为司空,却命人将那火拔归仁拖下去斩首示众,以此向哥舒翰示好。

“难道哥舒翰昔日手下诸将也全是如此无君无父的卖国贼!难道都甘心与哥舒翰沆瀣一气,遗臭万年!”

张巡气愤的咒骂着哥舒翰,同样指天骂地的询问着后面的战况。

“天下自然不尽都是哥舒翰一般的懦夫,那些接到哥舒翰劝降书信的将军官员,大多数都复书责骂他不为国家死节,有失国家大臣的体面,安禄山原指着那个老东西能有点用处,却不想适得其反,大失所望,于是他就把哥舒翰囚禁在洛阳禁苑之中,等到攻入长安城以后在天子门前好宰了祭天。”

“抛开唐叛二军的立场,单从战略分析,灵宝之战是一个典型的伏击战,唐皇帝错估形势,急于求成,拒绝采取据守要险,持久疲敌,伺机出击的方针,过早的命令哥舒翰出关反攻,结果造成人地两失,使得平叛战争急转直下。而那个贼将崔乾祐潜锋蓄锐,虽然用人命为饵人神共愤,但引诱唐军弃险出战的目的确实达到了,决战之际,又假装不敌偃旗欲遁,引诱唐军进入埋伏圈,使哥舒翰遭到平生未有的失败,他常胜将军的声名,也因此付诸东流。”

墨升言简意赅,把数十万人参与的灵宝之战总结通透,只留下满脸懊恼之色的张巡长吁短唉。

“是啊,灵宝一战,明皇陛下急功近利,杨国忠谗言误导,哥舒翰应变不周,崔乾祐心机深沉,潼关失守,天意如此!”

良久,张巡才对天感慨,只是这番话语在墨升听来,实在有点避重就轻,到底还是个有些愚忠的儒生。明眼人都能知道,潼关大败,不客气的讲,全是皇帝老儿一个人的错,他要不疑神疑鬼,给安禄山一百年也打不进来。现在张巡明了全部因果,却依然要为皇帝无理辩三分,实在不智!

“张大人还真是个玲珑人!”

听着墨升略带讥讽的言语,张巡能够品味出其中的不认同,可是他作为一个忠君爱国的儒士,皇帝纵有万般错,他也不好妄自菲薄,只能尽心竭力修修补补,这也正是明明叛军有如此滚滚局势,但他张巡却仍旧选择了迎头而上,不论结局是蚍蜉撼树还是披荆斩棘,他总是不悔的。

“谨嘱关防将,慎勿学哥舒”。

这可能就是张巡从灵宝之战能唯一总结出来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