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王旗花下一壶酒
关山月 第71章 朝议
承云帝京长安城。
今日早朝如出一辙,君臣奏对又开始讨论关于帝国境内四处云涌的妖邪蔓延一事。
皇帝陛下李开元这许多天也看出来了,朝堂上这帮子各色官袍的所谓朝堂重臣,除了那几个从最开始就只会每日闭目养神,打定主意装死到底的元老砥柱,剩下的这群王八蛋全是些酒囊饭袋!
提不出什么有新意的说法,每日里就只会将那几个最开始就提出来的法子掰开了揉碎了,在那里装模作样扯闲篇,还一个个装得像是恨不得为帝国庙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能为皇帝陛下舍出一条命去都心有不甘一样。
眼看着又要一圈废话扯皮扯到下朝,皇帝陛下忍无可忍,直接打断了这群只说废话,却谁都不愿意提正事的混账,提前退朝回了后殿。
殿内群臣一个个见陛下退朝,于是就轻轻松松三五成群也缓缓离开了大殿,各自返回部堂府衙那边,去处理积攒在各自手头的繁忙公务。
片刻之后,大殿之内人影寥寥,只有最开始就站在群臣之首的那几个装死的砥柱重臣,似有默契一样无一人离开,依旧站在原地静心等候。
其实满朝群臣多年来官场摸爬,基本都是修炼已久的人精,当真又有几个会不知道陛下到底想听什么,但即便如此,他们却还是选择了一个个在那里东拉西拽扯闲篇,看起来像是犯蠢一样顾左右而言他。
之所以如此,当然是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有些事要看由谁来说,也要看什么时候说以及该怎么说,对于某些官帽子不够大的朝中群臣而言,有些事情一旦挑头开口,就是明眼可见的取死有道!
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历来不显山不露水,好像脾气也一直很好,好的都不像是个威严深重的帝国皇帝,但其实他比谁都精明,什么话该由什么人来说,他早就清清楚楚了,只不过是在等一个时机罢了,所以才会放任群臣陪着他一起演戏而已。
今日就是刚刚好,正是那个满朝文武眼看着扯皮都快扯不下去了,一个个翘首以盼、等候已久的时机已到!
所以,这也是为何那几位从最开始就未曾多说过一句话的老家伙们,一个个在群臣散去后依旧等在殿上不曾挪步,而那些官位不够匆匆散去的群臣,竟也没一个上前来问候一声的原因所在。
又过了片刻之后,依旧站在殿上那位手持拂尘,本该随着陛下下朝之后就一起去往御书房那边伺候的大宦官内常侍,搭眼一瞧下面的排场,就知道到了他该说话的时候。
在场诸位,官品最低的都是正三品的六部尚书,而最高的那几位,不算已经是实质上太子之位的晋王李琮,剩下的也都是诸如三师三公三省长官,以及军队行伍那边的骠骑、辅国一类的武散官大将军,个顶个的位高权重!
大太监声音不高,略带阴柔,见诸位与陛下同心,自然也就少了许多客套,开门见山请各位大人前去御书房外,等候陛下召见小朝。
今日小朝,才是真正关乎承云帝国未来格局的定鼎朝议,事关重大,所以这群朝中砥柱在听到那大太监传达陛下旨意之后,也没有一人过多言语,一个个表情冷肃前往后朝。
皇帝陛下已在御书房,群臣觐见时,他手中正提着那本由陇右道城隍薛万泉递上来的奏表,殿中已经站着的,还有十位神道一品神灵,承云帝国五岳山君,四渎水神,以及长安城隍。
皇帝陛下原本还很宽敞的御书房内,一时间也显得影影绰绰,人数颇多,在场诸位都是整个帝国疆域之上最顶天的大人物,无一例外云集于此。
见礼毕,承云皇帝也不废话,将那薛万泉递过来的奏表,以及他让齐王李璟带去陇右的三道诏书副本一并递给身边大太监,交由在场众人传阅。
皇帝传诏要经过三省,故而各省长官并不意外,皆知内情,只余其他人一一看过。
六部主官在场官阶最低站在最后,这个场合没有他们说话的资格,而其余各位重臣则微微沉默。
前两封诏书在意料之中,换掉了那个狄州知府和城隍,再擢升那临茂县两个主事官员知狄州事,这件事虽不太合乎官场规矩,但放在此时乃是恰如其分。
帝国疆域妖邪祸起,无论是启用神灵压制,还是动用行伍二者配合,总之动手之前先祭旗,乃是题中应有之意,既是提振军心,也是杀鸡儆猴!
虽然一个知府和一个州城隍的项上人头,在这样的场面上其实有些不太够格,但勉强也算凑合,这个由头早在当年临茂县那场变故发生之后,就已经被皇帝攥在了手里。
不良人是皇家手中利器,从那个时候就已经盯上了整个狄州地界,之所以一直没动手,一来是祸事已生为时已晚,但暂时还没波及太广,那个布局对面的执棋人,好像就是在蛰伏待机,等待那盐官镇的最终结局,以及那个此时应该快到了狄州城附近的少年人。
二来则是时机未到。
妖邪四起不是承云帝国一家一姓的麻烦事,整个天下九洲,因为当年的妖龙睁眼、荧惑守心一事,时至今日就已是近乎遍地狼烟的纷乱格局。
此情此景,中土临渊学宫那边想必很快就会有后话,也可能某些决定已经出炉,正在分赴九洲各地的路上,在这个时候借着当年的由头下手,就正好是个敲山震虎的开路好时机。
齐王李璟因为当初在那李乘仙单挑帝国宗祠时,曾出言不逊被宗祠记恨,皇帝正好借此由头赶他出京,明面上是暂避锋芒周游各地山川去修一修心,实则一路西行去往陇右道传诏,就又刚好是个神不知鬼不觉的瞒天过海、金蝉脱壳。
如此下来,就一方面是为后续的镇妖诸事祭旗铺路,同时也能剁掉那境外某个鬼鬼祟祟的仙家手笔,一举多得,算得刚刚好。
但最让在场群臣有些措手不及的,是那真正的第三封诏书。
帝国疆域广袤,帝京长安偏帝国东部,远在西北的陇右道及周边各个都护府,还有西南剑南道和南部岭南道等诸地离京遥远,一旦真正动用神道及行伍诸军配合镇妖,则指挥行事战线狭长,多有不便。
皇帝陛下故此下诏,设陇右道大行台,置大行台尚书省,由齐王李璟领大行台尚书令,西、南各道军制麾下大都护府、大都督府、地方州郡统一划归陇右道大行台麾下,凉州大都督李清河及凉州城隍薛万泉分兼大行台左右仆射,治凉州,有镇妖诸事便宜之权,非大事不必再行请示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