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王旗花下一壶酒

关山月 第79章 酒气书香(第3页)

李璟也不客气,还真就挑了个最上首的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对小二端上来的上好茶点根本不屑一顾,只是看着那小厮笑眯眯道:“把你家掌柜的叫来,我有笔大买卖要跟他谈。”

那小厮看着这个一进门来,就明晃晃把仙家高门子弟的嚣张神情挂在脸上的富贵少年,也不敢怠慢,还真就应了他的吩咐去后面请掌柜的了。

看人脸色看多了,伺候人的心得还是要有一些的。

百宝阁的阁主掌柜是个年轻人,清清瘦瘦,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不到三十的样子,一身长衫衣着也并不金贵,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手里有这么大一间可谓价值连城的古董铺子。

李璟打量着这个一露面就笑意盎然的店主,开门见山道:“你是这铺子店主?我有笔大买卖要跟你谈,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做?”

那店主也不见怪,腰缠万贯的富家子见多了,这种上来就把“老子有钱”四个字挂在脸上,等着让人来骗的人,自然也不会少,见怪不怪。

“开门做生意,自然就是各种买卖都能谈,无非是个价格够不够的问题,客官但说无妨。”

李璟闻言嘿嘿一笑,大手一挥,举手投足豪气干云道:“我要买你这间铺子,你开个价!”

——

客栈这边。

楚元宵没再继续之前那个话题,而是看着白衣笑道:“前辈觉得,那个叫钱多的家伙,会不会来这里找我们?”

先前余人跟了那一老一少一路,不光知道了他们的安身之所,也知道了那两人各自叫什么。

白衣淡淡斜瞥了眼少年,道:“那你觉得呢?”

“我希望他不会。”

楚元宵缓缓摇了摇头,合上了手中书籍放在一边,然后坐在桌边,学着白衣掏出了那只装着山间酒肆顿递曲的酒葫芦,轻轻拉开葫芦口的那半截木塞子,凑在鼻尖处闻了闻。

酒味飘香,夹着一股熏人的辛辣味道,呛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白衣看着少年的表情,笑道:“饮酒一事,光靠闻是不够的,即便你搭上鼻子能闻出来一千一万,但进了口之后就又是另外一回事,品字三个口,既是种类繁多之意,也说明了要入口才成。”

楚元宵有些犹豫地看了眼白衣,随后尝试着将葫芦口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一股辛辣味夹杂着丝丝缕缕苦涩的复杂味道,瞬间在口腔喉头间弥漫开来,又顺着喉间向下,一路灼烧进了胃中,后味里又好像慢慢发出来一抹似有若无的回甘香气。

一口酒下肚,整个人浑身都开始暖洋洋的,烧得他觉得整个脸颊都开始有些发烫。

白衣将手中那只银质酒壶放在桌上,然后双臂一起撑在桌面上,笑眯眯看着少年,道:“如何?”

楚元宵只觉得一言难尽,主要是那股子辛辣的味道,刺得他舌根两侧都有些火辣辣的痛觉,好像是针扎一样,连累着整张脸都有些微扭曲。

李乘仙笑了笑,随后才又续上了之前的那个话题,“你不希望那个小家伙来找你,却还要用所谓的一笔礼金酬谢来给人下套,你就不怕他真的因为那一笔酬金,让你大失所望?人家是缺钱人,不像你能住得起客栈,做什么都在情理之中,指摘不得。”

楚元宵勉强压下了喉间的不适,整了整脸上难言的表情,随后听着白衣的话默了默。

这话是有道理的,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如果那个钱多到时候真的来找他,他肯定是会给出那笔酬金的,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但如果不是的话,其实有些事还可以再多聊两句。

天下人无论做什么事,不一定有理,但都可以被理解,只不过不是一路人的话,就不能更进一步做成朋友了而已。

白衣破天荒有些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想起来,要跟那个小家伙掰这一把手腕的?”

少年闻言缓缓摇了摇头,也许是在那一股呛鼻的恶臭味道钻入鼻孔的时候?或者是看到那间破落院子的时候?又或者是听到那几声时断时续的孩子啼哭的时候?也可能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时候临时起的意?

其实他刚开始真的就只是想去找那个草鞋老人的,倒也不是要仗着自己背后跟着个大剑仙,就要与人不依不饶,他只是有些事情想问,但是在看到那一伙孩子的时候,少年可能就突然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当年那个将他捡回盐官镇的老酒鬼已经死了,带着他每天为小镇守夜守了三年的老梁头也已经死了,但少年觉得即便是那两个老人不在人世了,他们曾经做过的某些事,也不该就此断了根。

世上人都有各自的愁苦要解决,没人看得见这群孩子也不能怪谁,如果没人能做这件事,那就让他来做好了,也算还一还他当年欠下那两个老头的一小部分人情。

白衣对于少年的这种四处发善心的做法,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不置可否,只是笑看着他在那里算来算去,偶尔看到有趣处就多喝一口酒,当个下酒菜。

两人之间聊完了某个话题之后,就都暂时没有再多说什么,一个抱着酒壶,一个抱着酒葫芦,各自跟那壶中酒气较劲。

白衣到底是个老酒家,酒入喉间如饮水,不见半点脸色变化。

再反观楚元宵,则还在适应那个让他有些不太习惯的味道,只是喝了几口,就已经面目绯红,大有醉倒睡过去的趋势。

白衣看着少年脸上的表情,虽然脸颊越来越红,但眼神清明,没有丝毫散乱发昏的迹象,就知道这个小家伙,也是个醒酒很快的,说不定以后还会是个酒腻子,就更高兴了。

直到某一刻,他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就干脆直接从客房之中消失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坐在对面的少年,此刻醉意上头,也没在意白衣的去向,干脆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少年头顶,放着一摞书,一柄绣春,还有一只装了一坛顿递曲的酒葫芦。

窗间偶有清风吹过,袅袅酒气如诗词,满室书香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