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王旗花下一壶酒

关山月 第98章 神灵下贡台(第2页)

“你好像对我们两人的出现并不意外。”

魏臣默了默,片刻后才点了点头缓缓道:“楚元宵其人,我跟着他走了一路,每每遇上有人设局引他入瓮,就总会有人适时出现替他破局,此刻会有两位仙家到此,并不奇怪。”

武安君闻言一笑,点了点头道:“是啊,那个小家伙自从出了盐官镇之后,好像总是运气很好。”

站在一旁的黑衣年轻人闻言,撇了撇嘴道:“人家好好一趟江湖路,被你们弄得像是唱堂会一样,你方唱罢我登场,也不知道那个小家伙倒了多大的霉,净遇上你们这帮心黑的家伙。”

魏臣依旧沉默,一言不发,倒是那武安君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所谓‘人’字,历来都是靠着互相帮衬才能立出个‘人’来,第一趟江湖路,若是没人扶着他,就算他天赋再高,脑子再好,也还是连凉州都走不出来的。”

黑衣闻言再次撇了撇嘴,“因为怕他半路跌倒,所以你们一个个的就什么都想教一教,难道就不怕最后教出来的,会是跟你们这帮家伙一模一样的?那跟你们自己动手破局有什么分别?”

武安君被那黑衣揭短,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有些人的江湖路,被好大一帮人算来算去算了很多年,好似一座另类的画地为牢,至于身处其中的人能不能有朝一日破牢而出,就得看他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整座江湖为师门这种事,千年万年独此一份,想要出师又哪里会那么容易?

当然,若真没有那个本事,他自然也担不起那所谓的“道争”二字!

黑衣也没在这事上再多纠缠,他就只是来看个热闹而已,可没有为他们查漏补缺的兴趣。

此刻眼见二十里外那座山谷之中已经真的动手打起来了,他又笑眯眯转头看了眼文士,“你们好歹也是熟人,用那小家伙的话说,他这都已经被人关门打狗了,你难道就不打算帮帮忙?”

武安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小子当初在盐官镇欠了我的人情,到现在都还没还,我怕他欠债太多之后还不起。”

黑衣闻言,有些奇异地看了眼文士,“苏三载不是帮他还过了?”

武安君闻言侧头看了眼黑衣,似笑非笑道:“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临渊学宫一声,让他们好好查查你这些年,是不是真的没出过家门?”

本还笑眯眯给人揭短的黑衣,听到这家伙突然开始威胁人,立刻被气得一蹦三尺高,“你个王八蛋是不是想打架?!”

武安君看着黑衣气急败坏,笑眯眯拍了拍胸口,“我可真是怕死了。”

自始至终,蒙眼魏臣除了最开始那两句话之外,没有再出过任何声音,对这两位不速之客的嬉笑怒骂全听在耳中,也全无半点反应。

黑衣被那文士反唇相讥,立刻就开始摩拳擦掌,但摆了好半天的架势却就是不真动手,眼见吓不住这家伙,他突然就又笑了,“你他娘的就不能好好给个台阶让我下来?老子不要面子的吗?”

武安君看着那二十里外的山谷,闻言连头都懒得转,只是不在意般摆了摆手,道:“没事,你脸皮厚!”

那又被骂了一句的黑衣,闻言竟然也不生气,对方不给台阶,他就自己跳下来。

他转过头笑眯眯看向那处山谷,啧啧道:“你说他要是知道了这是你给他挖的坑,他会不会抽出刀来跟你拼命?”

武安君闻言转头看了眼黑衣,意味深长道:“要是按顺序来说,你可能得先我一步挨一刀,我是有他欠的债能拿来挡刀的,你有?”

黑衣闻言不说话了,这帮搞纵横术的家伙,脑子好嘴皮子更好,他在言语上根本占不到便宜,干脆就闭嘴好了。

……

山谷中,庙门前。

黑瞳楚元宵看着那已经起势的宫装美妇人,也不敢大意,只是在又看了眼坐在地上的浣纱女后,转头对狐妖道:“你不用出手,带她离开这里,再护着她别受波及就行。”

狐妖玉釉看了眼那个女子,眼神凝重点了点头。

这一趟,她本来是逃命至此,正巧碰上下游那座旧河伯庙,所以才起了觊觎之心,哪里能想到会遇上这种事?

此刻看起来,本就多智的狐妖忍不住开始怀疑,恐怕跟在她身后追了一路的那群仙家修士也是故意为之,要不然也不至于将她追到此地之后就突然消失…

被人逼着入局这种事,对谁来说都不会是件舒心事,但是身为妖修,又是细胳膊细腿的,她也是真的没有别的路可选。

楚元宵也懒得管身旁的狐妖如何想,等到她将那个已成凡人的年轻女子带离战圈,又退到小天地边沿后,他就开始拄刀站在庙门前,等待着那宫装妇人先来攻击。

少年此刻虽与余人合二为一,也依旧到不了能够离地飞行的地步,如果那假河伯不从河面上空落地,他的攻击就根本打不到她!

不过好在,那宫装妇人也没有厉害到能不落地就可直接攻击别人的地步,即便是她这压箱底已积攒多年,也到底只是个万户河伯,还是个半假的,不至于太过无法无天。

宫装女子封禁了长约百里的河道,见大势已成,便从高空中落回地面,看着那少年冷笑道:“此地已被我封禁,今夜在这百里之内,我便是老天爷!”

“如果你没有多管闲事,而是选择了乖乖离开,那就绝不会有此刻下场!做人难,管得太宽想当烂好人,也是要先防着受牵连而遭殃的!”

黑瞳少年不置可否,只是看着那宫装妇人道:“那个风水术士为什么会为你出谋划策,你想过吗?”

宫装妇人闻言一愣,终于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几年前那个风水术士西行路过此地时,那个真正的紫荫河伯,还好好地呆在下游那座旧河伯庙中,而她也还是那位真河伯娘娘的庙祝。

那术士当时大概是第一眼就看透了她的觊觎之心,但却并未当场拆穿,只是与那位真河伯闲谈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宫装妇人是后来时隔了多日之后,独自一人外出时,才又在河岸边某个偏僻位置,重新遇见的那个术士,也才有了后来到如今的新旧河伯庙一事。

她当初在河岸边也曾问过那个术士,问他为什么要出手帮她?

那人当时的回答有些奇怪,说他与天下水脉之间有些对立的因果纠缠,他需要帮着水脉上的各处神灵改天换地,才能消除这一趟因果,所以他们双方之间,算是各取所需。

那术士的这句话一直让她记忆犹新,她当然也明白那所谓的“改天换地”四个字,就是指让她这样的庙祝,去替换掉那些真正的神灵!

因为双方都算不上好人,所以她也才很放心。

少年定定看着那假河伯的表情变化,见她皱眉,于是才又补了一句,“你就不怕他是在算计你?”

美妇人心心念念筹算多年,又怎么可能被少年人简简单单一句话动摇了决心,“各取所需而已,算计又如何?本宫能拿到这梦寐以求的河伯神位,说不定以后还能再升一升阶品,何乐而不为?”

楚元宵摇了摇头,语气莫名道:“即便得位不正也不在乎?”

那妇人突然冷笑一声,“得位不正?你凭什么说本宫得位不正?王朝按功绩封正各地山水神灵,我跟她同样都是守寡多年,也同样都有朝廷嘉奖的牌坊楼!大家明明都是一样的出身,隔着也就才几十里地而已,凭什么她早死几年就能当河伯,而我明明比她受苦更久,却只能是个庙祝?!”

她大概是因为心中怨念太大,说到某些让她不堪回首的陈年旧事时,整个面色都有些扭曲。

楚元宵从那妇人的激烈言辞中,大概听懂了某些旧故事,又看着那妇人问道:“所以你认为应该是由你来当河伯?”

“难道不是吗?”妇人面色扭曲难以平静,愤愤道:“我吃苦更多,受累更久,到死了却还要让我去伺候她?凭什么?”

楚元宵摇了摇头,有些遗憾,他不太清楚眼前人与那位大概早已不在人世的真河伯之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很多人心中怨念,说出来的话就未必客观,所以他也不好妄下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