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王旗花下一壶酒

关山月 第107章 我是谁,他又是谁(第2页)

两人最终是去了那座姜蓉国皇室的宗祠太庙,二人身后并无其他人跟着,太监侍女一个都无。

沉默的两人到了宗祠之后,那姜一负责守在大殿门外,确保无人能靠近这座太庙,而皇帝陛下则是直接进了宗祠后殿,因为那里住着一个姜蓉国的老祖宗,既是一位拔山境的高阶武夫,同时也是这姜蓉国的开国皇帝。

说起来,这位姜蓉国的定海针也是个传奇人物,当年打下这万里江山时,其人已经是年过四十的岁数,早已经过了仙家修士入门的最好年纪,但他却偏偏不信这个邪,非要试一试修行路。

荣登大宝的开国雄主,在年过四十定鼎江山之后并未在龙椅上坐很久,直接就毫不犹豫将那方玉玺丢给给了太子,然后他自己便钻进了太庙中,开始孤身一人练拳炼体,埋头于武道之路,再不问门外的江山社稷。

天下江湖,大部分仙家子弟都是从稚龄幼童时就开始打底子的,所谓拳怕少壮一类的说法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越早上路就离那“先天”二字越近,等到这些仙家子弟长到十多岁时,他们就已经少说都是四境以上的修为在身了。

比如像那个承云帝国的公主殿下李玉瑶,又比如楠溪姜氏的那位嫡女姜沉渔,再比如元嘉剑宗的乔浩然,还有那个龙泉剑宗的欧阳,无一例外皆是如此。

至于承云帝国陇右盐官镇的那帮少年人,虽然都是因为得天独厚而被各处仙家中人带离了小镇,去往各地的宗门之中开始修行,但真说起来他们其实都已经是起步起晚了,只能靠那得天独厚的地利之便来弥补那些被浪费了的光阴。

这位姜蓉国的开国老祖宗,当年以不惑之龄才开始踏上武道路,就有很多人都觉得他就是得了失心疯!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天方夜谭一样的胡闹,到如今还真就修了一个八境出来!

如此之奇景,就又实在不得不让人说一句叹为观止了!

甚至就连龙池洲很多山门之中武道一脉的老妖怪们,大多都忍不住有些扼腕叹息,说这个姜蓉开国皇帝真是糟蹋了那一身的好天赋,当年若不是误入歧途去争那什么狗屁皇帝的宝座,恐怕如今的天下就又要再多出一个武庙祖师爷了,当真是目光短浅暴殄天物!

可不管旁人如何议论纷纷,反正这位闭关太庙多年的开国皇帝,却好像是从不曾将之放在心上过,只是一人独居在那社稷太庙之中,也不收后辈子弟进这庙门,独自一人成为了整个姜蓉国的宗祠压箱底!

再后来,他甚至还专门立了个规矩,后辈子弟除了历代皇帝驾崩后可以将牌位供在太庙之外,其他人无论能不能修行有成,不管死的活的,一律不得入宗庙!

若是愿意成为帝国军方武将的,就要以王朝官制为准,可以按功授职,拿俸禄吃皇粮,但必须接受历代皇帝辖制,少拿祖宗身份说事!

若是不愿意的那就更简单,享一世普通王侯的富贵,然后就可以直接滚蛋了,以后当不当自己是姜蓉国的人都无所谓。

如此特立独行的处置规矩,是正儿八经的天下独一份,虽然没能给后辈皇帝们攒下一大堆年岁不小的老祖宗,也不能帮着历代国主升一升姜蓉国的品秩,但同样也不会有那一大堆足以压死人的棺材板!

这其中优劣当然都很明显,至于那位开国皇帝此举的对错,则是见仁见智了。

姜蓉国主姜世基,在那太庙后殿见到老祖宗姜桓楚时,他正在大殿中心位置的一张孤零零的蒲团上打坐,背对着前殿来人的方向。

姜世基是知道的,这位老祖宗其实常年就都在那个位置上纹丝不动,仿佛像是坐化了一样悄无声息,周身寂静。

这位姜蓉国主对此也见怪不怪,只是恭恭敬敬站在那里,等待老祖宗打坐结束再说话。

空荡荡的殿中一片寂静,姜桓楚仍旧一动不动,也没有开口说话的动作,但突然就有个声音在殿中回响起来,“这个时辰过来,所为何事?”

姜世基也不惊讶,微微朝着老祖宗的方向弯腰躬身,道:“启禀老祖,魏氏与龙泉渡口都来了信,要我们拦下过境的魏臣,不能让他到达魏氏地界。”

姜桓楚依旧寂静打坐,并没有太多反应,停顿良久之后却突然问了一个问题,还是那个缥缈的声音,“有区别吗?”

姜蓉国主点了点头,“魏氏只说了拦人,但龙泉渡口那边有要杀人的意思。”

姜世基说完话之后久久听不见老祖宗回复,当他小心翼翼抬起头时,却惊讶地发现老祖宗已经不在那张蒲团上了,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猛然发现,这个好像从未见过正脸的老祖宗此刻就站在自己不远处,而且手中还分别捏着那两份仙家传信。

在这一瞬间,这位姜蓉国主只觉得后背汗毛倒竖,这位不声不响的老祖宗竟然已经出神入化到了如此地步,什么时候掏走的那两份怀中传信,他竟然丝毫未觉!

老祖宗姜桓楚眯眼打量了那两份传信片刻,突然就摇着头笑了笑,再轻轻一抖手腕,那两份传信就同时消弭不见,竟是直接被他彻底震成了粉末,四散消失。

姜蓉国主姜世基有些愣神,“老祖这是…”

姜桓楚抬眸看了眼这个后辈子弟的国主陛下,笑眯眯问道:“以你的看法,那个目盲的魏臣,和那个心明眼亮的魏文侯,谁更厉害?”

姜世基拧了拧眉,几乎没有太多犹豫道:“那魏臣虽然目盲,但多年来不温不火毫无动静,却硬生生把那个魏文侯逼到了不得不出手杀人的地步,二人资质高下立判。”

姜桓楚点了点头,“魏氏与龙泉渡口之间在做什么,我们不需要关心,他们为何要拦下魏臣,我们也不必在意,但你得清楚一件事,就是他们此刻此举,不过是想逼我们跟他们上同一条船,到时候即便他们图谋有变,我们也得跟着一起硬扛。”

姜蓉国主点头称是,“正是因为有这层顾虑,所以后辈才会来求见老祖宗。”

姜桓楚瞥了眼这个后辈,然后便转身往那张蒲团走去,一边道:“你让人做做样子就行,外紧内松,如果有人要过境就让他过,如果有人要杀人…那就让他杀!”

“但是无论如何,我们姜蓉国的刀,不能沾上魏氏子弟的血。”

说罢,这位八境武夫就又开始像练气士一样,重新坐回那张蒲团之上,继续开始打坐,再次恢复成了那姜蓉国主进门时的样子。

姜世基沉默了片刻,随后就躬身一礼,后退着出了后殿的门,然后回返宫中。

大殿之内再次恢复一片寂静,那个没了动静的姜桓楚却在许久后某一刻突然睁开了眼,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你们都如此明目张胆了,却还要跑过来试探我的态度,倒也算给面子。”

“只可惜,你们不仅没搞清楚他是谁,连我是谁也同样糊里糊涂…都说聪明人总是容易让‘自负’迷了眼,有些人的脑子啊,还真就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说着,他突然冷笑了一声,“没了壳的王八,不过就是团死肉,有些人呐,也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说罢,姜桓楚再次闭上了眼睛,大殿之中就彻底沉寂了下来,青烟袅袅,满是香火之气,有一双眼睛就在那后殿的房梁之上,看着那个寂静不动的武夫身影,满是好奇。

——

不知道是因为魏臣身上带着楚元宵的那块儒字牌,遮掩了他与青玉两个人的气息,还是因为这个蒙眼的年轻人早有先见改了路径,总之龙泉渡口的追兵一路东行,追到了姜蓉国境内也还是连个他的背影都没见到。

此行负责追赶魏臣踪迹的渡口修士为首之人,正是当初在渡口雨幕中为方旭等人指了方向的那个清瘦老人,练气士八境元婴,同样姓方,叫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