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王旗花下一壶酒

关山月 第119章 海碗倒扣,海水如酒(第2页)

距离两人不远处,有个衣衫朴素的少年人,正在手持一柄木剑从远处练剑而来,剑招单调只有一招拔剑术,不断地拔剑出鞘,在招式末尾力求剑尖端正,每一次剑斩走向都要是在同一条线上,剑尖落点也必须在同一个位置。

少年人似乎对某些事要求极为苛刻,但凡是有哪怕一丝丝不一样,他就要立刻收剑入鞘再重新拔剑,继续重复前一个循环,力求那个结果唯一,孜孜不倦,循环往复。

这招看似简单的拔剑术,也不知这少年人练了多久,又练了多少次,但他从不曾因为已烂熟于心就生出丝毫的疏忽与怠慢。

诚意正心,金石为开。

那本就站在城墙边沿的两人都不是剑修,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本事在身的,所以都能看得清楚明白,这少年如今虽然还是做不到每一次拔剑都能精准无误,但随着他不断地动作练习,手中剑术确实会有丝丝缕缕的进境,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是有那么点味道在其中的。

老人从少年身上收回目光,看着那青衫儒士,淡淡道:“看见没,一个境界不高的剑修少年人,这才练剑多久?就都已经能将一些他自己的道理用在了手中长剑上,你再看那摩羯,他可是当年的魔尊佩剑,何等的人物,真的会如你们所愿受制于一个藏身器?”

老人见儒士还是一脸淡然的笑意,倒是也没有生多大的气,只是斜睨着这个家伙,没好气道:“你可别拿什么‘天道有意,人道循之’一类的说法来糊弄人,老子是叫老狗,又不是傻狗。”

青衫儒士默了默,无奈道:“那也总不能逼着让人把天捅个大窟窿出来吧?”

这话倒是像句真话,老人微微眯了眯眼,但下一刻就突然开始抱着脑袋摇头,“哎呀脑壳痛,不成不成,韩老儿当年就是脑子没用对地方,所以才会混成一条老狗,如今这狗脑子可就不能再白瞎了,想这些有的没的有甚用处?还不如多喝两口酒来得更实在!”

之前那个练剑少年,此时已经一边练剑,一边走到了距离两人不远处。

他似乎是因为先前练剑太过专注,所以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两位前辈在,此刻突然看到二人在眼前,少年表情上就有了一丝赧然,赶忙收剑归鞘,恭恭敬敬朝二人抱拳行礼。

青衫儒士微笑着点了点头,作为回应,恬淡娴静,如沐春风。

可那个惯爱被人称作“老狗”的老人,却是突然笑眯眯道:“小欧阳啊,天天这么傻练剑可不成,年纪也不小了,你家那位老祖宗就没张罗着给你寻门亲事?”

少年人平静摇了摇头,并没有开口回答。

那老人可不觉得少年这个反应是不想聊这个话题,他一贯认为少年人就是脸皮薄,有些事情不好意思说出口,所以就得有像他这样的江湖前辈给领个路,再带个门。

老人笑眯眯突然就开始挤眉弄眼,看着少年语带蛊惑,“小欧阳你想啊,那些偷偷摸摸到处采阴补阳、祸害女子的邪修,总被无数正道中人喊打喊杀,追得四处乱窜都成了过街老鼠,可他们为啥就是不愿意给些归正呢?你想过没有?”

少年欧阳还是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老人。

韩老狗眨眨眼神秘一笑,“那自然是因为这里头也包含着某些大道在其中的嘛!修为能长进是个好事,有些诀窍虽然不能直接拿来使,但你也可以琢磨着怎么用更好的方式给自己加菜不是?就比如去闹腾你家那位老祖宗,让他给你张罗个道侣回来!”

少年欧阳的师门乃是龙泉剑宗,他还曾代师门去盐官收徒,又怎么会不知道绰号“采花”的某一类邪修,为什么会为人所不齿,又为什么每发现一个都会被人四海追杀,那可不仅仅是像这老头所说的这么简单。

只是这老汉也是个古怪人,他当然也不会是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之所以会在这里说这么一段颠倒黑白的浑不吝说辞,大概就是他一贯的性格所致了。

少年看着这个老家伙,表情有些古怪,“韩前辈说得有理,晚辈记下了,回去就跟我家老祖宗说道说道。”

那老人闻言哈哈大笑,抬起双手鼓掌道:“是极是极,正该如此,果然老夫这个老前辈不是白当的,福泽绵长,造福晚辈,德高望重得很了。”

下一刻,自高阳城中某处院落内,一道出手极快的剑气一闪而逝,下一刻就出现在三人所处城头,前一刻还一脸得意的老人,在一瞬间就被那一道剑气给直接撞出了城墙去!

只来得及双臂交叠身前硬扛剑气的老人,不仅倒飞出城,更是一路后退,直接撞在了城外百里某处负责围城的海妖军帐上,又连带着那座军帐一起被剑气砸进了海底。

有个似笑非笑的声音隔空传来,只入三人耳中,“韩老狗,闲着没事就去多偷几口酒喝,至于好为人师这个习惯,很好,但下次要记得改。”

城外百里的围城海妖们,在这刹那间狼烟四起,乱作了一团。

双方相安无事了两个月了,可这被围的高阳城头上却突然砸出来一个人,这就不禁让无数海妖立刻警觉,风声鹤唳,全军备战的同时也在议论纷纷,猜测那高阳城中人族修士是不是准备要弃城逃跑了?

原本还在高阳城头的一群九洲修士也同样有些愕然,那个被城中无数人戏称“韩老狗”的老头,这突然间又是闹的哪一出?也没听说城中下令要对围城的海妖动手了啊…

双方愣神之际,那个被砸进海底的壮硕老人,根本懒得管被他砸成一堆泥的那座军帐,也不在乎身后的海妖大军都是什么反应,下一刻就从海底破海而出,带起水柱千丈高,他在飞出海面的那一刻,立刻就火急火燎往城头闪去。

老人瞬间回到城头,微微抖了抖身形,那一身浸水的衣衫便重新恢复干燥,还撒了一圈盐碱在身周地面上,画出来一圈白线。

老人笑嘻嘻看着身旁读书人,“有如此一出好戏佐酒,崔先生赶快尝尝,看看我家掌柜的好酒,到底香不香?”

——

白毫渡船。

这座隶属于石矶洲马鞍渡口的跨海渡船,造形神似一支白玉狼毫,船头为笔尖,船舱聚集处则如那白玉笔杆,搭乘渡船的船客要来往于渡船各处,就等于是在那中空的笔杆通道内穿行,除了每间船舱内的窗户可以赏景以外,渡船上并无用以赏风览月的渡船甲板。

楚元宵两人听见有人在外敲门,都以为是隔壁的青玉或青霜有事来找人,可等到二人打开客舱看到来人后,就都有些莫名,因为眼前这个一身儒士打扮的读书人,他们并不认识。

来人一身长衫,面如冠玉,头戴纶巾,手中还提着一本看起来正读到一半的书卷,见有人从里面开门出来,他就稍稍退后一步,行了个正正经经的儒门揖礼,道:“在下燕云帝国赵正纶,见过二位仙师。”

楚元宵一瞬间有些皱眉,先前在龙泉渡口时,那位茶摊老徐掌柜就曾提醒过他,说是燕云帝国那边已经有人在盯着他了,结果这刚从渡口乘船南下,他连板凳都还没坐热,那边就已经上门来了?

这得是有多着急?

楚元宵在离开龙泉渡口之前曾专门找了间书铺,花出去几颗铜板,买了一本名为《山川略解》的仙家书籍,简略描述九洲陆地上一些比较出名的山水脉络,仙家山门,人物掌故,还有神话传说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