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一章 攻守势相易(第2页)
而且,舞弊要犯吴梁自尽身亡,使得形势急转而下,案件审理结案都陷入被动,圣上已生警惕,以防牵连日广……
只是,圣上虽对周君兴有所砭斥,但显然不会就此放弃这把利刃,依旧让他侦缉春闱官员风纪之事。
韦观繇心中微微凛然,三法司和推事院对峙暗斗,圣上谋略深沉,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他对周君兴的权柄退一进一,其中皆有深意。
对于皇帝来说,三法司和推事院相互制衡,皆不旁落,才最符合圣驾所望……
……
韦观繇领旨出宫之后,嘉昭帝看了一眼,依旧侍立殿中的贾琮。
说道:“你方才之言,敏锐慎思,颇有见地,你两下金陵,屡破大案,朕知你有侦缉之才。
可惜你是今科贡士,会试相关之人,朕需有所避讳,否则,此案始发之时,朕如让你来负责侦缉,或许不会有这等节外生枝。”
贾琮躬身说道:“圣上过誉,大理寺韦寺卿和推事院周院使,都是朝廷干臣,微臣年少,不敢相比。”
嘉昭帝听了贾琮的话,淡淡一笑:“你这等年纪,言语处事,谦逊周正,自然是好的,但少年人过于持重,小心锐气消磨,暮气早生。”
一旁的郭霖听了嘉昭帝此言,心中微微一愣,圣上是严明内敛之人,这等亲和笑谈之言,即便对几位皇子,都很少会说。
这贾琮虽年少,但才能出众,能办事,懂说话,看来是越发得圣上看重……
……
神京城东,毓屏街,后巷。
巷底那座宁静宅邸,两扇黑油大门,隔绝一城喧嚣,院中花木扶疏,郁郁葱葱,初夏艳阳照耀下,透着难于遏制的生机与活力。
穿着便利短褐衣裳的中年人,双臂袖子微卷起,坐在院中石桌旁,依旧是闲居花农模样,脚边还摆着花锄水壶,桌上红泥小炉,烟气蒸腾,茶香四溢。
此时,紧闭院门传来长短不一敲门声,中年人起身打开院门,锦绸缎庄掌柜刘文轩,闪身进了院子,脸上神情凝重。
说道:“东家,我刚收到消息,春闱舞弊案要犯吴梁,因拒绝诬证林兆和舞弊,在推事院刑房自尽身亡!”
一向神情平和的中年人,一听这话脸色不禁一变,手中茶盏微晃,杯中茶水溅出少许。
沉声问道:“消息是否可靠?”
刘文轩说道:“我们在推事院附近布有眼线,午时过后,推事院官衙内发生骚动。大理寺正杨宏斌满脸怒色,急匆匆离开推事院官衙,走时还带走了林兆和,而且林兆和是被担架抬走,应该是受了重刑。
不久便有推事院衙差,入寿材店购买棺木,没多久装了尸体的棺木,被移至城东义庄暂存。
我们的人花了些银子,买通了办事差役,打听出相关事由,并且去了义庄查看,死者的确是吴梁,头颅碎裂,系为撞击硬物而死。”
中年人神情凝重,说道:“吴梁是舞弊案主犯,突然自尽身亡,这起大案就失去最要紧的支撑,局势一定会大变,当真猝不及防!
吴梁自入狱之后,没多久便受刑不过,招供画押,本以为此人软弱,已被推事院完全掌控,没想到他竟有这等血气之勇,始料未及……
你说杨宏斌大怒离开推事院,可想而知,必定是周君兴逼供过激,才会促使吴梁愤而自尽,光凭这一桩,周君兴便难逃其纠。
皇帝要追究其责,事情的发展,就会偏离我们的谋算……”
……
刘文轩双眉深蹙,问道:“东家,那我们一番筹谋,岂不是都要落空?”
中年人端起剩下的半杯茶,缓缓一饮而尽:“我曾说过,春闱乃社稷抡才大事,即便是当今皇帝,也无法完全掌控。
我们只是种下因由,至于如何结果,多半还是要看天意,至于你说筹谋落空,还言之过早。
自从林兆和牵连被抓,我就让晟兰在外面走动,关注事态动向,每日酉时她会回来,听听有什么消息,再行谋划不迟。”
中年人说完话后,两人便是一阵沉默,中年人取了新茶盏,斟了一杯热茶,静静推给刘文轩。
在没有新消息之前,他们能做的是耐心等待,小院重新恢复平静,时间在无声流逝着……
一直到日头微微西斜,院墙头风声飒然,一个高挑苗条的身影,翻墙而入。
中年人微笑问道:“晟兰回来了,外头可有什么新动静。”
身材高挑的女子在石桌前坐下,自己斟了杯热茶解渴,说道:“这些日子,因推事院有我们的眼线,所以我呆在那里的时间很少。
日常都在市井走动,因为此次会试舞弊案,大理寺正杨宏斌颇为活跃,我对大理寺衙门也多有关注。
半个时辰之前,大理寺卿韦观繇突然返回衙门,和杨宏斌带领十余辆囚车,直接去了推事院衙门。
我心中好奇,便一路尾随,韦观繇和杨宏斌进了推事院衙门不久,便从里面带出十余名囚犯,押入囚车返回大理寺。
我在旁看得清楚,那些囚犯都身穿儒裳,虽然破损不堪,但无疑都是士子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