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吉尔伯特(第2页)

 赫伯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那真是太遗憾了,埃弗拉德。你是想找我借钱吗?所以才来和我相认。我管理铁厂这些年,效益不错,手头确实有点积蓄,我可以帮助你,兄弟。” 

 “不!”埃弗拉德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与骄傲,“我不是来找你借钱的。我还有手有脚,不至于沦落到乞讨的地步。” 

 赫伯特不解地看着他,眉头紧锁,“那你如今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男爵阁下,”埃弗拉德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有力,直刺赫伯特心底,“让你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你想过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赫伯特的声音低沉,神情骤然紧绷,双手不自觉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在压抑某种复杂的情绪。 

 埃弗拉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语气却冷静而有力:“你还不明白吗?工兵队的弟兄们已经受够了没完没了的断饷,个个心怀怨愤,恨不得立刻有个出路。他们需要一个能带他们脱离苦海的领袖!可贝尔特鲁德呢?她只顾拉拢那些当权者,保住自己的位置。工兵队长格拉迪日子过得还不错,自然没受什么损失,他哪会管大家的死活?甚至还暗中压着那些不满的声音,不让炸锅。吉尔伯特,你就甘心这么下去吗?你难道不想重新站起来,做回男爵,甚至伯爵?” 

 赫伯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现一抹苦笑,摇了摇头:“你在做梦吧,埃弗拉德骑士。过去的我早就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个铁匠,一个连妻子都护不住的可怜虫。你我如今不过是被困在这片土地上的蝼蚁罢了——我打铁,你修墙,哪还有什么贵族的影子?” 

 埃弗拉德盯着他,目光如炬,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激昂:“不,正该是你站出来的时候了,男爵!你忘了自己的根吗?我们是西西里的诺曼人,我们的先祖用鲜血和长剑开疆拓土!而你,吉尔伯特·德·图尔,曾经是他们中最无畏的那个!我愿重做你的侍卫长,你也该拾回从前那个英勇的贵族身份!” 

 赫伯特脸色陡然一沉,眼中怒火翻涌,声音冷如寒冰,带着一丝颤抖:“埃弗拉德,你这是要造反?你疯了吗?” 

 “不,我可没疯,更不会愚蠢到想要造反。”埃弗拉德轻笑一声,语气转为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造反?那风险太大,九死一生,成功的希望渺茫得很。可如果我们换条路——离开这里,去闯出一片天,不仅活命的机会更大,回报也绝对值得冒险!” 

 “什么意思?”赫伯特皱起眉,怒意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与好奇,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探究的意味。 

 “你表哥博希蒙德正在围攻安条克,攻了好一阵子都没拿下来,显然撞上了硬骨头。这对你意味着什么,你想过没有?”埃弗拉德上前一步,眼中燃起狂热的光芒,声音愈发激昂,“带上工兵队的弟兄们,去投奔他!更重要的是,带上艾赛德留下的那些大炮!你最清楚它们的价值——新来发铁厂打造的宝贝,每一门都是战场上的杀器,足以扭转战局!只要我们助博希蒙德拿下安条克,他绝不会亏待你,领地、爵位,伸手可得!而跟着你的这些人,也能有个新家,从此摆脱苦难!” 

 赫伯特陷入了沉思,目光重新落在妻子的墓碑上。他的妻子走了,铁厂的生活虽稳定,却早已失去了灵魂。自从来到这片土地,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过去,试图以“赫伯特”这个身份活下去。但埃弗拉德的话,像一颗火星,点燃了他内心深处早已熄灭的某种渴望——那个曾经手握长剑、驰骋疆场的吉尔伯特·德·图尔,那个在战场上无畏无惧的诺曼贵族。 

 “你还在犹豫什么?”埃弗拉德激动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迫,“这个国家已经不是从前那样了,你的家也没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就算你自己还过得下去,难道真的不管我们这些同样来自西西里的诺曼人了吗?如今,他们在工兵队里苦苦挣扎,拿着微薄的口粮苟活,连基本的尊严都被剥夺!你忍心看着让他们就这样继续下去吗?” 

 赫伯特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先说说你的计划吧!” 

 …… 

 当晚,工兵队的营地里火光冲天,熊熊燃烧的篝火将夜空染成一片暗红,火舌吞吐间映照出一张张坚毅而疲惫的面孔。喧嚣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往日营地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那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木车碾过砂石的低鸣,还有战士们低声咒骂与彼此激励的嘈杂交织。营地边缘,近三分之二的工兵已经集结,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手中的长矛锈迹斑斑,短剑锋刃早已卷曲,简陋的盾牌上满是划痕与凹痕。这些武器虽粗糙,却是他们仅有的倚仗,而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希望——愤怒于长久以来的压迫与屈辱,希望于那未知却充满可能的远方。 

 十门从新来发铁厂运来的大炮被一群跟随而来的新来发铁厂的工人们安置在粗糙的木车上,车轮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辙痕,吱吱作响。每门大炮的炮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光芒,铁质表面虽未经精细打磨,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杀气。这些沉重的铁家伙是艾赛德留下的遗产,曾经象征着他雄心勃勃的军事梦想,如今却成了这群绝望之人逃离苦海的希望。搬运大炮的工兵们满身汗水,粗重的喘息声在夜风中清晰可闻,他们的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却没有一人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