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吉尔伯特(第3页)
队伍前方,带头的人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赫伯特”,而是重新拾起真名的吉尔伯特·德·图尔。他站在一块微微隆起的土坡上,身披一件破旧的斗篷,边缘已被磨得毛糙,肩头还沾着铁厂的煤灰。手中握着一柄从铁厂仓库中取出的长剑,剑身虽有些许锈迹,却依然锋利,微微颤动的剑尖仿佛在诉说着它久未出鞘的渴望。他的目光坚定而深邃,扫过面前这群衣衫褴褛却斗志昂扬的战士,背影在火光中显得高大而威严,仿佛那个曾经的贵族灵魂已然苏醒,从岁月的尘埃中挣脱而出。
“兄弟们!”吉尔伯特转过身,声音洪亮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这片土地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我们在这儿挥洒血汗,锻造铁器,修筑工事,换来的却只有屈辱与饥饿!今夜,我们离开这里,去寻找属于我们的未来!博希蒙德在安条克等着我们,他需要我们手中的大炮,更需要我们的勇气!跟随我,诺曼的狂暴战士们,我们将用自己的双手夺回尊严与荣耀!”
人群中爆发出低沉的吼声,那是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渴望交织而成的呐喊,宛如一头被困多年的猛兽终于挣脱牢笼。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眼中闪烁着火光与决心,有人低声咒骂着贝尔特鲁德,有人高喊着对新生活的憧憬。然而,这喧嚣的动静终究无法瞒过所有人。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营地入口传来,尘土飞扬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火光边缘。格拉迪,工兵队的队长,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战马,身后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亲卫。他的脸上带着一层寒霜,目光如鹰般锐利,扫过这群叛逃的工兵,最后落在吉尔伯特身上。他勒住缰绳,缓缓下马,脚步沉重地走上前来,叹息一声,声音低沉而复杂:“你终究还是你,吉尔伯特。”
吉尔伯特冷冷地回望他,手中长剑微微一紧,语气冰冷而坚定:“我和你不一样,格拉迪。我不只为自己活着。”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屑与决绝。
埃弗拉德站在吉尔伯特身旁,紧握长矛,上前一步,怒声说道:“背叛艾赛德的不是我们,是贝尔特鲁德!自她夺权以来,分裂割据的国土、接连不断的内战、濒临坏死的经济、混乱不堪的治安——她夺去了这个国家,却治理不了这个国家!我们这些工兵辛辛苦苦撑起她的统治,她却连最基本的军饷都给不起!你呢,格拉迪?你如果还算是个诺曼人,就让开,别挡我们的路!”
格拉迪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们。他的目光在吉尔伯特和埃弗拉德之间游移,似乎在衡量着什么。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疲惫与挣扎。作为工兵队长,他虽未像手下人那样陷入赤贫,却也深知队伍的困境。然而,多年来的顺从与妥协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格拉迪紧抿着唇,沉默了片刻,终于低声道:“你们走吧。但别指望我会帮你们。”
吉尔伯特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言。他转过身,向队伍挥手示意:“走!”工兵们开始行动,陆陆续续地走出营地。大炮的木车在地面上碾出沉闷的轰响,长矛与盾牌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逐渐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格拉迪站在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火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转身返回营地,背影显得孤寂而沉重。
吉尔伯特走在队伍前列,步伐沉稳而有力,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妻子的面容——那张温柔而苍白的脸庞,曾经是他在这片异乡唯一的慰藉。他低声呢喃,仿佛在与她告别:“亲爱的,我走了。”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却带着一丝释然与决然。
身旁的埃弗拉德紧握长矛,矛尖在火光中闪着寒光。他侧头看了吉尔伯特一眼,低声道:“男爵,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与期待,仿佛已经预见到安条克城墙在炮火中轰然倒塌的那一刻。吉尔伯特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抹坚毅的笑意。
夜色深沉,星空如幕,队伍在荒野中艰难前行,前路未卜,但这一刻,他们的命运已然被改写。夜风呼啸,卷起尘土,掩去了他们的足迹,却掩不住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丝微光,那是安条克的方向。吉尔伯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长剑,心中暗誓:无论成败,他都要带着这些兄弟,闯出一片属于他们的天地。队伍中,有人低声哼唱起诺曼老歌,歌声苍凉而悠扬,渐渐传遍夜空,那是他们对故乡的思念,也是对未来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