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章 上卷完(番外篇)(第2页)

 影子皱眉,一看便行色匆匆,他审视着路易,“希杰尔·布朗死了。”
 “啊,”路易轻松转着枪,漫不经心地玩着扳机,靶场附近的保镖们安静垂首,没有人紧张他的安危,出生在德尼切尔家族,路易人生的第一个玩具就是一把手.枪,“怎么死了?”
 “我也想知道。”影子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心却在下沉,“告诉我,和你有关系吗?”
 “你太高看我了,他可是家族的三把手,父亲信任的伙伴,权力在我之上。”
 “与你没关系就好。”影子沉默,深吸一口气:“你最近变了很多。”
 即便早就知道路易想要杀掉家主上位,但曾经的路易多少还有些冒进、疯狂,置自身安危于无物,隐晦而大胆的挑衅家主的权威。
 那时他虽然疯狂,但还有些理智。
 现在的路易不一样了,像静水流深,这次刺杀甚至做到雁过无痕、悄无声息,家主勃然大怒,出动家族所有力量调查凶手,竟然至今也没有线索。
 明明是更理智、心思更深沉的路易,影子却觉得他在失控。
 “希杰尔·布朗只是开始,对吗?”他问路易。
 回答他的是路易重新戴上的耳罩,他站在阳光下,在这个家族悲戚、挂上白色丝绢的日子,轻松的像在出游巡玩。
 事实上,家主也不需要他的哀痛,一个太会表演、沉得住气的继承人,会让他加倍警惕。他总要有个由头,向路易发泄怒火,比如不敬长辈、比如冷心冷肺。
 阳光灿烂,穿透了镜片,让路易不受控地眯起眼睛。
 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旋转,他定定站在原地,呼吸平缓,实则瞳孔紧缩,死死扣住扳机,心跳在耳边回荡,沉稳、平静地,一下、两下。
 世界在褪色。
 变成黑色。
 黑茫茫的雪夜,面前出现一片幽深翻卷的海域,有人在海水中静静站立,只是一道单薄清瘦的背影,快要被风吹散了。他无法上岸,也无法回头,因为围在他身边的一个个人影手持猎.枪,逼迫他继续前进、下沉,然后消失。
 他看见海水淹没那道人影的腰身。
 那么可怜柔软的一小团,站在水里,该有多冷。
 ‘希杰尔·布朗’的身影消失了,第二个用猎枪抵着他的人走到月光下,面容若隐若现。
 阴险、毒辣。
 脸上一条贯穿始终的刀疤,右眼有术后痊愈的痕迹。
 他手中的猎枪刚刚威胁性地举起——“砰!”白色烟雾缭绕,枪口发烫,阳光折射出金子般的光芒,移动靶心被精准射穿。
 靶场万里无云。
 路易神情冷漠到了极点,唇线平直。
 没有人发现,他的手指在轻轻颤栗,不住地摩梭扳机,像要随时再来一枪、两枪,或者更多。
 咆哮翻滚的浪潮在此刻平息。
 那让路易莫名恐惧的画面达到了一种危如累卵的平衡,他重重呼出一口气,眼睛忽然刺痛,原来是不知不觉流下的冷汗。
 痛苦好像一路蔓延到了喉腔,他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他在畏惧失去。
 失去什么呢。
 ……不记得了。
 远处的影子走出靶场,手机在口袋里响动,来电是路易。
 他皱着眉,接起电话:“喂?”
 “这个月,我还要杀一个人。”
 今天天气太好,能看见光束中有灰尘沉浮,影子侧过身,回望渺渺靶场,仿佛嗅闻到了不祥的血腥气味:“谁?”
 “伯尼·拉里。”
 现任家主的保镖团分支队长,手握权力,曾因治眼之恩对家主死心塌地,身手了得,最高战绩一个人杀掉十名内应。
 路易道:“他还活着,让我如鲠在喉。”
 “他确实像狗一样,甩也甩不掉,”影子道,在提到这个名字的刹那,他的情绪也无可自拔地产生警惕和厌恶,“那就杀了。”
 *
 夕阳西下,漫天晚霞。
 这是一座古朴、宏大的建筑,坐落于层林尽染之中,占地数万亩,包括山林湖泊,无数或大或小的场馆。
 建筑风格整体呈棕色、灰色,历史悠久。
 圆拱形外观又沾染了雪域特有的风霜与肃穆,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产生仰望之情。
 从坐着轿车进入大门起,车内几道人影便连连发出赞叹。
 “坦森,没想到我们有生之年还能再来这里一次。”瑞克贪婪的看着窗外的一切,忍不住摩擦双手,“上次来,身边还有应小少爷呢。”
 加长轿车内,司机和副驾的保镖恍若无闻,继续直视前方。
 坦森看着外面,不禁想起了当年刀尖舔血的日子,他也有些感慨:“是啊,我们六个,也好久没有聚一聚了。”
 自从十年前送应修回家,拿到悬赏的八千万,几人便金盆洗手,各自走向不同的前路。
 坦森回老家开了家公司,和妻子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瑞克秉性恶劣,还有酗酒赌博的爱好,好在她的妻子醒悟的及时,分走他大半财产,带着孩子离开了他身边。
 其他四人也都成家立业,有了钱,人间一切快乐都享受过一遍,十年间过的都算潇洒,但近来不知怎么,所有人都在倒霉。
 先是坦森的公司投资失败,濒临破产,再是瑞克在赌场赌没了理智,一条胳膊险些被砍断留下,其他四人也面临着离婚、破产、重病保险过期等等难题,一行人本来已经走投无路,这个时候,应家忽然给他们发来消息,愿意为他们解决难题。
 坦森理智尚存,直觉告诉他这次会面不会是好事,但是公司破产在即,他咬咬牙,只能来碰运气,其他人没有他想的那么多,一个个高兴的找不着北,在车上胡乱吹牛。
 “想当年,要不是我反应快,咱们可就被那群绑匪追上来了!”瑞克道,“我开车的技术可是一流。”
 “哈?当年就是你小子最怕死,绑匪追上来之前一直念叨要把应小少爷推下去。”
 “放屁!”瑞克涨红了脸,他已经不再年轻了,身体发福,满脸横肉:“其实我就是嘴上说说,你们跟坦森才是真的狠,说丢就——”
 “瑞克!”
 坦森突然厉喝。
 瑞克神智一清,静了几秒,重新坐下,不再说话了。
 当年的事几人发过誓,永远不再提及,真正救了应小少爷的是当地山林里的一对猎人父子,只是这对父子都是聋哑人,蠢兮兮的,出山脉前,六人便想办法把这对父子丢在山洞里,独自带着应小少爷去领悬赏了。
 瑞克不至于后悔,毕竟少一个人,多一点赏金。他唯独惴惴地是,应家忽然大费周章的把他们所有人聚在一起,难不成是发现了当年的真相?
 这个可能让他坐立难安,甚至想当场大喊停车。
 车辆依然寂寂无声的行驶在公路,两侧的森林漫无边际,幽深不明。随着夕阳与晚霞散去,昏暗天光洒落,更加看不清方向和前路了。
 挡板阻隔了驾驶座和后车厢。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坦森,他突然低声问:“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条路很远?”
 其他人连连点头,“是啊,我都睡醒一觉了,怎么还没到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