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王旗花下一壶酒

关山月 第115章 有段顺口溜




            这场螭城街头的乱战,最终草草收场,无疾而终,那帮曲氏中人从那个名为曲鹤的贵公子,到那两位六境修士,再到那一帮为虎作伥的狗腿帮闲,在那个疯癫老和尚现出某些佛门神通之后,还会有谁不知道自己遇上了高人?

欺软怕硬是某些有眼色的富贵人该有的通病,曲氏能摆平闹出人命这种小事,那也得看这人命是谁的,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和尚,明明死了还能活过来,傻子都能看出来这疯和尚不是个一般人。

螭城外那座大湖湖畔,一间漏了半个屋顶,东倒西歪的破庙之中,老和尚左手捧着一只烧鸡,右手抱着一坛花雕酒,狼吞虎咽,吃得不亦乐乎,香气四溢,满室芬芳。

对面半个屋顶不知所踪的天光泄露处,楚元宵三人坐在那里看着老和尚,人人脸色复杂。

那烧鸡与花雕酒,当然是楚元宵掏的银子,余人从那螭城街面上某个酒楼之中买来的,除此之外,少年人还另外掏了一份银子,给那个被他撞碎了的小摊子的摊主。

街头混子打架,没道理让那做个小本生意的买卖人跟着赔钱。

曲氏家大业大,觉得这种事谁遇上了就该谁倒霉,可楚元宵自小过惯了苦日子,他知道有些人的难处,就必然做不到理所当然、心安理得。

老和尚吃得高兴,很快将一只烧鸡啃得只剩了个鸡屁股,这才突然想起来对面三个人看着他吃了半天的肉,大概终于是有了些不好意思,一脸讪笑举着那只带着鸡屁股的鸡架朝三人让了让,“三位施主要不要也吃一点?”

见那三人眼神复杂,但都没说话,老和尚哈哈一笑,“无妨无妨,不必客气,老和尚已吃了个半饱,少吃一口也无妨。”

楚元宵闻言抽了抽嘴角,然后就笑着将手中捧了半天,还没拆封的那只烧鸡又递了过去。

老和尚一瞬间眉飞色舞,一边说着“这怎么好意思”,一边毫不客气将那只烧鸡也接了过去,当然,前一只烧鸡剩下的那个鸡屁股,老和尚也没放过,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坐在楚元宵身侧稍后一些的余人,看着老和尚这个没吃过饭一样的架势,整张脸都有些扭曲,还在心里暗暗腹诽,就没见过谁家的和尚是这个样子的!

那忙着填肚子的老和尚突然一乐,一边大口嚼着鸡肉,一边忙里偷闲灌了口花雕酒,又笑眯眯看着那青衣小厮笑道:“你这小鬼懂个啥?‘酒肉穿肠过’这话,还需要老衲再给你多念叨几遍?”

好嘛,佛门他心通确实是个好东西,被这老和尚拿来偷听旁人有没有在心里骂他了。

至于他为何能一眼看透余人的鬼物身份,这就不好说了。

佛门与鬼族一脉不对付因缘已久,也不知道这老和尚是该归入降魔除鬼的那一类,还是该归入修为高过苏三载那一类,反正不管是哪一类,他都绝不会是个普普通通的佛门中人。

楚元宵他们这一行人,来的路上也不是没遇上过和尚僧人,但能一口叫破某些事的,眼前这位是第一个。

楚元宵回头看了眼余人,见他一脸菜色,不由有些好笑,但也没多说什么,转过身来看着老和尚,犹犹豫豫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少年人没有跟佛门打过交道,有些规矩忌讳是不清楚的。

当初的盐官镇也曾有个佛门中人,就是那位为镇上百姓雕石的石匠石师傅,几年前还给那两个已经离世的老人都各自送了一块墓碑,但在春分夜那一场大战之前,小镇上其实很少有人知道他姓释,至少楚元宵是根本不知道的。

此刻,老和尚有酒有肉很乐呵,还笑着宽慰了少年一句,“诸法空相,空空如也,小仙师何必执着?”

少年微微一愣,随后就跟着笑了笑,再次看着那老和尚时,就放松了许多,笑问道:“不知大师为何要让我们来此?”

先前在街头的那一场变故,这老和尚一番插科打诨把那帮曲氏家仆给吓得不轻,然后他就趁乱拉着少年三人离开了是非地,还一路拽着楚元宵的胳膊来了这间破庙。

所以楚元宵虽然确实让余人买了酒肉来,但他还是不明白这个突兀出现的老和尚究竟是何意图?不过他倒也没多惊讶,只是觉得有些好奇,从礼官洲到龙池洲的这一路上,他们遇见这种到处出现高人的时候不在少数,少年都有些习惯了。

老和尚很快又将一只烧鸡啃了个精光,那坛花雕酒也已经坛空见底,听见少年问话,他就扬了扬手中那只干干净净的鸡架,笑眯眯道:“老衲还债。”

少年不明所以。

老和尚大概是想到了某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事,一脸的愤愤不平,但还是耐心朝少年解释了一句,“有个黑心的家伙,拿着一只烧鸡一坛花雕来坑老和尚,贫僧既欠了他的债,自然就得再吃一只烧鸡喝一壶花雕酒还给他。”

好家伙,对面三人的表情更加复杂,都是头一次听说还有这样还债的。

老和尚也不以为意,将手中鸡架放在一旁,也不管满手油污,直接抬手摸了摸自己那颗大光头,然后看着少年人继续笑道:“不过如今老衲还了他的债,可又欠了小仙师的债,不知道小仙师打算让老衲如何还债?”

楚元宵再次一愣,随后赶忙摆手,“弟子只是买了些…吃食供养,当不得一个债字,大师不用记挂在心。”

“唉。”老和尚摇头又摆手,不赞同道:“老和尚可不是那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心里想着金银财宝的俗僧,因果相生,诸法因缘,拿人好处不帮人做事,是要被佛祖他老人家责罚的,小仙师可别学那黑心人,败坏老衲的修行。”

这老和尚如此说,少年就更有些为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要不然…”老和尚摩挲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眼少年人,突然建议道:“就如先前所说,老和尚帮小仙师举荐一二,让你在这姜蓉国当个大官,跟那曲氏嫡子再掰一掰手腕,看看到底谁更厉害?”

楚元宵笑了笑,倒也不是不信这老和尚的话,只是有些事斤斤计较没个尽头,他一不家在龙池洲,二不想着当官掌权做个人上人,哪有在姜蓉国做官的道理?

更何况,当官吃皇粮办皇差,也要为民做主才是正理,楚元宵觉得自己不够那个本事,可若当官是为了与人恶意为难,那就叫持心不正了,真要当了大官就只为去跟那曲氏子掰手腕,那又跟那家伙有什么分别了呢?

老和尚提完了建议,笑眯眯看着那少年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好像也不失望,于是就又开始提别的建议,“再不然,老衲帮你化个大缘?钱财、姻缘、名望…你要什么都成,贫僧尽量帮你拿来在手中?”

少年还是笑着摇头。

这下就连老和尚都有些为难了,“实在不行,老衲给你介绍个佛法极高的大法师,一朝剃度具足戒,三千烦恼如空空?”

楚元宵闻言满脸古怪,余人更是忍不住嘀咕道:“你这老和尚真不是个好人,别人给你化缘买吃的,你咋还得寸进尺想着帮佛门壮大上门楣了?我家公子连媳妇的手都没摸过,你这叫恩将仇报!”